伴随着清脆的开罐声，一缕白色的冷气混合着碳酸爆裂的声响，瞬间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那声音听在红毛狐狸的耳朵里，简直比世间最美妙的仙乐还要动听。
它那双狭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仿佛那可乐已经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
舒爽至极。
狐狸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油乎乎的爪子，想要去接那罐梦寐以求的琼浆。
可就在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罐身的瞬间。
齐越的手腕却灵活地向后一缩。
易拉罐稳稳地回到了齐越的胸前。
扑了个空。
“你！”
红毛狐狸瞬间急了，那双兽瞳猛地瞪大，眼底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恼怒。
它刚想龇牙发作，可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上那件银灰色的束缚衣，那一丝刚刚升起的凶性瞬间被冷水浇灭。
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它脸上的怒容以一种极为滑稽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谄媚的讨好。
它两只前爪像人类一样搓了搓，脸上堆满了褶子。
“官爷，您看您这是做什么。”
“有啥想问的您尽管问，小妖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齐越没有立刻搭理它。
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拿过两个透明的玻璃杯，将那罐可乐缓缓倾倒。
黑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激荡，无数细密的气泡欢快地升腾、炸裂。
红毛狐狸死死地盯着那流动的液体，眼里的渴望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这几日的遭遇早已让它认清了现实。
它那点微末道行在这些凡人古怪的刑具面前根本不够看。
既然反抗不了，那不如好好享受这顿牢饭。
齐越将倒满可乐的杯子往前推了推，却没有推到狐狸够得着的地方。
他看着这只已经被驯服的妖物，抛出了核心问题。
“你之前提到，你们三个妖怪都是死而复生的？”
“具体怎么死的？详细说说。”
这几日，齐越并没有闲着。
他反复盘问过这三只妖物关于复活的细节。
但这只狐狸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在它的认知里，记忆还停留在宋代的那场大战中，上一秒自己才刚被余波震死，下一秒睁开眼，就已经身处那个充满了晶体与怪人的山腹之中了。
甚至直到现在，它还固执地以为自己身处大宋的某个偏远地界。
对于这种现象，委员会内部的专家组也给出了两种推测。
一种是平行时空干扰，认为它们是来自某个存在超凡力量的“大宋位面”。
另一种则是历史重现，它们就是历史上真实的宋代妖怪，因为某种未知的力量被在现代复活。
齐越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那天在溶洞口，他是亲眼目睹了那只禽妖在被打成筛子后，伤口逆转愈合的诡异画面。
证明了他们是具备某种不死性的。
红毛狐狸的视线艰难地从可乐杯上移开，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它的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
“是……是被打死的。”
它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深深的忌惮。
“山君和那道人斗法的时候，仅仅是余波，就把我们漫山的小妖都给弄死了。”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弱不禁风，它急忙补充，试图描绘出自家大王的强横。
“官爷，你是不知道我家山君有多厉害。”
“那可是受过正统龙虎山敕封的妖王，是有神位的！”
它挥舞着爪子，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山君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便是千斤巨石砸在身上，也休想伤它分毫。”
“而且最厉害的是，山君炼成了那门名为‘搬山填海’的大神通。”
说到这里，狐狸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崇拜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那一脚跺下去。”
“整座钧宝山都得跟着抖三斗！”
“既然你家山君这么厉害。”
齐越身子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那最后……是谁赢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指，抵在那个盛满黑色液体的玻璃杯底。
并在狐妖那渴望的注视下，将杯子以此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前推了推。
玻璃杯底与金属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齐越心中自然清楚结局。
根据官方挖掘出的史料与《重阳荡魔图》的记载，那场钧宝山之战的结局毫无悬念。
漫山妖邪尽数被荡灭，山君授首。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干巴巴的结果。
他要的是过程。
这只狐狸死于最终决战之前，它想要喝到这杯快乐水，就必须调动它那并不算发达的大脑，将生前所见的一切细节拼凑起来，给出一个合理的推断。
而这个绞尽脑汁的过程，往往能吐露出最真实、最细节的情报。
这才是齐越真正想要的。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初期，任何关于古代修士战斗方式、神通威力的信息，都比黄金还要珍贵。
红毛狐狸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的杯子。
它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喉结剧烈滚动。
为了这口吃的，它开始疯狂回想那天的恐怖场景。
虽然它死得早，没看到结局。
但结合双方展现出的手段……
“应……应该是那个道人。”
狐狸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怎么说？”
齐越眉毛一挑，并没有立刻把杯子推过去，而是继续追问。
狐狸急了，它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地说道：
“我当时隔得远，躲在后山的石头缝里。”
“那道人刚一现身，甚至都没动手，只是张嘴发出了一声大喝。”
说到这里，狐狸的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似乎那声音至今还残留在它的脑海里。
“就那么一声！”
“漫山遍野的兄弟，直接倒下了一大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全昏死过去了！”
“不仅如此。”
狐狸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语速极快。
“他还会一手极为厉害的飞剑之术。”
“那剑光快得吓人，我眼睛都跟不上。当时山君祭起了护体的金光咒，那是龙虎山的绝学，平日里刀枪不入。”
“可那道人的飞剑，硬是差点把山君的金光咒给钻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