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刚想反驳，却见姜忘伸手入怀。
从那道袍衣襟中，抽出了一卷扎得整整齐齐的图纸，轻轻铺展在办公桌上。
“而且。”
“贫道此番前来，除了登记评级。”
“还要向委员会补报一个工程项目。”
玄羽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发懵。
刚才还在争辩神迹真伪，怎么突然又扯到基建上去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随着图纸在办公桌上缓缓铺开，一张详尽的建筑规划图映入眼帘。
“这是清风观后续的扩建图纸。”
这也是他去武当山之前，便与师父陈国忠商议敲定的方案。
为了让玄羽看个明白，他还特意带上了当年建观时的老图纸放在一旁。
两相比较，变化极大。
原本逼仄局促的小道观，在新的规划中向外扩张了数倍不止。
不仅增设了专门的伙房与宽敞的斋堂，更是在后山规划出了一排整齐雅致的客房别院。
姜忘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图纸，继续说道：
“道长，你们手里的资料，其实少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我要补充说明。”
“这些并非是什么文旅宣传的噱头。”
“而是因为清风观内，本就供奉着真神。”
“嗡！”
听到“真神”二字。
玄羽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如今这年轻人当着他的面，如此笃定地吐出这两个字。
不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反而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认真。
没等玄羽回过神来。
姜忘的手指顺着图纸滑动，最后重重地点在正中央的一处建筑图案上。
玄羽不由自主地顺着指尖看去。
那上面用正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
福德殿。
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土地庙。
“便是这位兴武乡福德正神。”
姜忘看着图纸，神色肃穆。
“清风观一切神迹，皆源于此。”
“如今神恩浩荡，贫道身为观主，自然要为神灵重塑金身，再造法坛。”
说到这里。
姜忘重新看向满脸惊疑不定的玄羽，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笑容。
那是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
“关于这道观扩建的工期申报……”
玄羽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问道：
“多……多久？”
按照常理，这种仿古建筑的扩建，涉及土木、雕刻、彩绘，少说也得个把月。
姜忘伸出一根手指，在玄羽面前晃了晃。
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一日。”
“一日？！”
玄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失声惊呼。
那声音大得吓人，甚至外面还在等待的道士都奇怪的看向这间房间。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姜忘。
一天时间？
扩建这么大一一片地？
哪怕是用积木搭，也没这么快的吧！
这简直是……
破天荒的胡扯！
……
最终。
姜忘没能带走那份象征着评级结果的鉴定书。
甚至连原本定于审核结束后，所有负责人必须参加的政策宣讲环节，他都没有出席。
在那扇门重新打开的时候。
外面的道士们只看到一位工作人员在他出来之后迎上去，侧着身子，神态恭敬异常地将那位年轻观主送到了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合上，那工作人员才长出了一口气，匆匆折返。
而清风观的审核虽然结束了，那间办公室内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整整半个多小时。
里面再也没有叫号的声音传出。
后面排队的几位道长等得有些焦躁。
有人壮着胆子去敲门询问，却只得到了一句冷硬的回复。
“正在向上级汇报重要情况，暂停审核。”
那人触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坐回原位，皱着眉头暗自嘀咕。
直到两个多小时后。
所有的初审工作才算勉强走完，众人才被统一带到了那间宽敞的宣讲室。
觉晖法师百无聊赖地坐在前排。
当宣讲室的大门缓缓关闭，主席台上的领导准备讲话时。
他下意识地回头扫视了一圈。
这才发现那个让他极感兴趣的年轻身影，竟然不在场。
觉晖心中有些纳闷。
他本来还盘算着，等这枯燥的宣讲一结束，就约姜忘去吃个素斋，顺便深入探讨一下那“桃花营销”的细节。
怎么这人评个级，评着评着就凭空消失了？
带着这份好奇，觉晖拿着自己的档案袋，换了个位置。
一屁股坐到了玄真观妙吉道长的身旁。
妙吉正无聊地刷着手机，余光瞥见有人坐下。
一抬头，发现竟是安山县香火最盛的普济寺监院。
那张有些老相的脸上，顿时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哎哟，觉晖法师。”
妙吉连忙收起手机，身子微微前倾，显得颇为谦卑。
此时。
觉晖手中的档案袋并未系紧，露出了里面文件的一角。
那是一张极为显眼的蓝色标签。
第三级。
妙吉的眼睛瞬间直了。
要知道，按照这次极为严苛的标准，多少传承五百年以上的名山大观，都未必能摸到这个门槛。
普济寺竟然拿到了。
“法师真是厉害啊。”
妙吉竖起大拇指，语气中满是艳羡与恭维。
“这蓝标三级，咱们安山县怕是独一份了。”
“哪里哪里。”
觉晖嘴上谦虚着，脸上却也是容光焕发。
两人顺势开启了一波商业互吹。
聊了几句后，觉晖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这次评级，确实有些古怪。
刚才审核的时候，那几个专员问的问题，竟然大半都是关于本寺那位济世祖师的。
特别是关于那具肉身菩萨，还有那所谓的六祖坛经残篇。
觉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那架势，委员会好像认定了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了之前姜忘在等候室里的那个问题。
当时他还以为那年轻人是在打探商业机密。
思绪至此，觉晖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了妙吉道长。”
“你刚才在后面，可曾看到那个兴武乡清风观的姜道长？他怎么没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