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温养完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青玉莲子。
确认其内生机已稳,便将其妥善收回了起来。
紧接着。
他打开系统的物品栏。
一面造型古朴的六边形铜镜,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这便是那面罗酆摄魂镜。
姜忘摩挲着冰凉的镜身,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自己手头攒下的神通,着实有些多了。
尤其是那门大名鼎鼎的七十二般变化,至今还未能窥见门径。
倒是其中的“云气之变”。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日频繁使用聚形散气之法,又时常化身云雾行走世间。
他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感悟。
估摸着再过些时日,便能顺水推舟,正式推开这门大神通的门缝。
自从掌握根本法之后,姜忘不是没有想过运用炼假成真之能,直接学会各类神通,只不过神通神通,那可是珍贵程度和难度是和炼制法宝相对应的。
所要的香火值庞大无比,而他自己一次只能炼真一个目标,要是卡在神通上,他一切布置都得停止。
所以这些术法神通,还是得通过法箓广传出去,让受箓者代为修炼才行,他自己白嫖才是收益最大化。
而且他的撒网计划,在等劫材多一点点就能够彻底开始,而这个世界也要开始变得不同了。
不过眼下。
给江老爷子拔除魂毒,才是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这面罗酆摄魂镜的修炼法门颇为邪性。
需以自身不愿回首的记忆为引,以痛苦情绪为薪柴。
姜忘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不知道这面铜镜映照出来的,会是他记忆长河中的哪一段暗礁。
不再犹豫。
姜忘心念微动,体内的法力如决堤江水般涌入铜镜。
“嗡。”
铜镜表面泛起一层幽幽的冷光。
紧接着。
一道无形的神光从漆黑的镜面中射出,径直照在了姜忘的眉心。
姜忘只觉得元神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就像是失足坠入了万丈深渊。
周遭的一切感知瞬间被剥离。
静室消失了。
灯光消失了。
他落入了一片无尽的漆黑之中。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唯有正前方,亮着一个微弱的光点。
姜忘稳住心神,依照着堕魄神光的心法口诀,迈步朝着那点光芒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光点迅速扩大。
最终化作了一扇透着光亮的大门。
姜忘一步跨出。
“滴——滴——”
原本死寂的世界,瞬间被嘈杂的汽车鸣笛声填满。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视线恢复清晰。
姜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大铁门前。
这是一所小学。
正是放学的时间,也是家长会开始的时间。
校门口停满了各色的私家车,还有不少摩托车和自行车。
一个个牵着孩子的大人,正有说有笑地往校园里走。
有的孩子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棍,还在跟身边的父母撒娇。
姜忘站在人群中,像个透明的幽灵。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九岁的小男孩。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红白色条纹校服,背上背着一个有些显大的书包。
小男孩正低着头,那只瘦小的手,死死地攥着书包的背带。
他在校门口徘徊了许久。
看着周围那些成双成对进出的家庭,小男孩紧紧抿着嘴唇。
那是九岁的姜忘。
姜忘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心中猛地一颤。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他没了爹娘之后的头一回家长会。
那时候。
师父陈国忠带着大师兄和二师兄,去了外省给一位老友助拳,一走便是半个月。
小姜忘谁也没说。
于是。
他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来。
校门口。
小姜忘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那单薄的脊梁,混在那些大人的身后,迈步走进了校门。
姜忘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就走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
看着那个孩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感,毫无征兆地从姜忘的心底炸开。
罗酆摄魂镜的神异在此刻显露无疑。
它并没有因为是姜忘而有所收敛,反而将九岁那年那股孤立无援的凄凉感,放大了十倍、百倍。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
那种看着别人父母双全而产生的自卑与羡慕。
在此刻化作了实质般的剧毒,疯狂侵蚀着姜忘的道心。
这便是此宝的邪门之处。
它要让你在痛苦中沉沦,若你无法将其炼化为神光,便会被这无尽的悲伤彻底吞噬,扭曲心智。
站在那喧闹的校门口。
成年姜忘的面容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
那张原本清秀平静的脸庞上,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挤在了一起。
这铜镜太邪门了。
它并非单纯地重现记忆,而是将那埋藏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情绪,粗暴地挖掘出来,再无上限地放大。
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酸楚,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头来回拉扯。
姜忘不敢耽搁。
他强忍着神魂颤栗,在心中默念《堕魄神光》的晦涩口诀。
随着法诀运转。
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淹没的痛苦,开始被强行收束。
它们不再四处乱窜,而是化作了一丝丝灰暗却精纯的能量,缓缓沉淀在他的识海深处。
这便是神光的雏形。
稍稍稳住心神。
姜忘抬起头,却发现那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小身影,已经拐过了教学楼的楼梯角。
他连忙迈步追了上去。
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那些平日里宽敞的课桌,此刻塞进一个个身形高大的成年人,显得格外滑稽且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各种廉价香烟的味道。
在这满屋子的大人中间。
那个穿着红白条纹校服的小男孩,显得是那么突兀。
就像是一只误入了鹤群的瘦小鹌鹑。
所有的家长在进门时,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这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孩子。
那些目光里。
有好奇,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让姜忘感到刺痛的怜悯。
小姜忘就那么低着头。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废纸上胡乱画着圈。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
装作对周围那些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在意。
成年姜忘站在后面。
他看着九岁的自己。
他知道。
这一刻虽然难熬,但并非他这一天中最难过的时刻。
此时的小姜忘,还在用那层名为倔强的硬壳,死死地撑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在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姜忘静静地看着。
他在感受。
感受着那个小小身体里,正在翻江倒海却又被死死压制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