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太上龙虎玄坛御神法》乃是正统秘传。
全篇经文加上注解，少说也有五千余字。
难道……
都要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
山君看了一眼自己那并不灵活的肉垫，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一晚上。
怕是爪子都要废了。
夜色渐深。
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闪烁。
房间内。
山君正苦着一张脸，趴在茶几上，一下一下地戳着手机屏幕。
那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滑稽。
而王锦成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太上龙虎玄坛御神法”这几个字。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空白，或者是些不相干的网络小说名字。
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道教典籍记录。
王锦成对此并不意外。
既然是涉及到“人妖同修”这种敏感法门，在如今这个妖魔绝迹的时代，肯定早就被当成异端杂书给清理了。
正统道藏里查不到，才是正常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埋头苦干的狸花猫。
看对方那副为了传法而不惜牺牲爪子的架势，害人之心应当是没有的。
不过。
王锦成合上电脑，手指轻轻敲击着外壳。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法门究竟有没有隐患，是否适合自己，还是得留个心眼。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潇洒道人的身影。
还有自家那个刚入门的表妹陆小虞。
“等秘籍写出来，就发给表妹。”
王锦成心中暗自盘算。
“等有机会，让小虞去问问那位酒道人前辈。”
“若是真有问题，到时候不练也不迟。”
……
清晨的兴武乡，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姜家老宅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垫着脚尖，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姜爷爷！”
李诚把手里的东西费力地往前递了递。
“这个包子给你。”
那包子白胖松软，还散发着肉香，显然是刚出炉的。
“谢谢你昨天帮我。”
看着那个还没有门把手高的小豆丁，老爷子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
他乐呵呵地几步走到门口，并未仗着身高去接，而是蹲下身子，视线与孩子齐平。
这才伸出那双大如蒲扇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哟，还是肉馅的。”
老爷子笑着夸赞道。
“这么小年纪就知道知恩图报，讲究。”
“你这娃娃，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听到夸奖，李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咧开嘴，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笑得格外灿烂。
“是我幼儿园老师教的。”
“老师说，受了别人的帮助，就要说谢谢，还要有回礼。”
说完，小家伙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使命。
他挺起胸脯，看着老爷子，信誓旦旦地许下了豪言。
“我要回家了。”
“爷爷你以后要是有快递，不用自己去拿。”
“我来给你送！”
“保准给你送到家门口！”
被这老爷子哄得有些找不着北，李诚觉得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好好好。”
老爷子伸出手，那粗糙掌心带着温暖的触感，轻轻摩挲着李诚那软乎乎的头顶。
“那爷爷就先谢谢你了。”
“快回家去吧，路上慢点，别在外面乱逛。”
目送着李诚一蹦一跳地转身离开，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淡淡的惆怅。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个温热的包子。
这人啊，真是越老越回旋。
想当年，他对自家的那个倔小子，也就是阿忘的父亲，可从来没有过这般耐心。
那时只觉得那是严父的威严，是作为父亲必须端着的架子。
动辄便是呵斥与责骂。
如今死过一回，在这阴阳夹缝里熬了十年。
心境倒是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若是当年……自己能像今天对这邻家小孩一样，对啸林多笑笑。
或许那孩子走的时候，也不会带着那么多的遗憾吧。
那种悔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老爷子眼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屋。
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处不寻常。
在巷子口那条通往西边的主路上。
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车身满是泥点，挂着的一块外地牌照。
在这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乡下地界，显得有些扎眼。
老爷子眯了眯眼，多看了两下。
……
而在那辆面包车里。
李景丰正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掌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距离那个电话，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自从和那个所谓的表哥谈妥了条件，他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一刻也不敢停歇。
为了不让人查到踪迹。
他特意坐大巴去了隔壁市，花高价租了这辆快要报废的二手面包车。
连牌照都是套的。
他开着车，像个幽灵一样在兴武乡里转悠了大半个上午。
学校门口、快递站附近、甚至连村口的小卖部他都去转了一圈。
可那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都找不到。
就在他焦躁得想要砸方向盘的时候。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那个画面。
当时李诚被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牵着，好像就是往西边这条路走的。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李景丰把车开到了这边。
没想到。
老天爷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
透过贴膜的车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院子前面的身影。
是李诚。
李景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开始剧烈狂跳。
那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时的亢奋。
他没有立刻踩下油门冲过去。
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周围的住户。
李景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松开刹车，让车子依靠怠速，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然后将车停在了一处没有监控的树荫下。
这里是李诚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熄了火。
只留下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近的小小身影。
只要再过几分钟。
“阿诚啊……”
李景丰在昏暗的车厢里喃喃自语。
“叔叔这是在帮你。”
“帮你去过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