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姜忘心中暗道。
那幅画与苏昭宁之间,确有着某种斩不断的联系。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我的错觉,或者是日有所思产生的幻觉。”
苏昭宁苦笑了一下。
“但是最近,我发现我错了。”
她伸出手,打开了身旁的黑色长匣。
那幅充满了岁月气息的古老卷轴,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幅画,委员会的人叫它《重阳荡魔图》。”
“之前我们在武当山看到的时候,上面画的确实是重阳祖师在钧宝山荡魔的事迹。”
苏昭宁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画卷的边缘。
“但是后来,那些画面都消失了。”
“我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荡魔图。”
她抬起头,直视着姜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的名字,叫做《天机图录》。”
“是它帮我……”
“联系上了那个生活在宋朝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告诉我,她叫李初九!”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即便是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姜忘,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缩。
他虽早已猜到苏昭宁与那李初九应是转世的关系。
但这幅画卷。
竟然能够充当媒介,联通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让两人进行实时的对话?
这!
这等逆天的功能,给姜忘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当初得知自己便是那传说中的王重阳。
“我能看一看吗?”
姜忘沉声问道。
苏昭宁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捧起画卷,递了过来。
姜忘郑重接过。
画卷入手微沉,材质非丝非帛。
他心念微动,一股精纯的法力顺着指尖,试探性地灌注其中。
然而。
那浩浩荡荡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画卷本身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哪怕是一丝灵光的反馈都没有。
但这恰恰说明了此物的不凡。
姜忘心中有了判断。
这绝非普通的法器,甚至可能超越了寻常法宝的范畴。
或许。
这便是传说中楼观道的镇派至宝。
要知道,楼观道在盛唐之时,地位尊崇,几近国教。
结合李初九的姓氏,以及姜忘对于李唐皇室背后隐秘的猜测。
这楼观道的底蕴,必然深不可测。
而这件宝物,显然有着极其严苛的认主条件。
非特定血脉,或是非特定命格之人,根本无法催动。
自己并不满足条件。
姜忘并没有强求,他将画卷重新卷好,递回给了苏昭宁。
“这确实不是一般的东西。”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件事,你有告诉委员会吗?”
苏昭宁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
“除了你,我谁也没说。”
“做得对。”
姜忘赞许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
“千万不要告诉他们。”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件能够跨越时空,联系往世的至宝,若是被外人知晓了,难免会有人生出贪念,甚至铤而走险。”
“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这是你最大的秘密。”
苏昭宁听着姜忘那关切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珍贵。
正因为珍贵,她才想给眼前这个人。
“既然这么宝贵……”
苏昭宁看着姜忘,忽然将刚接回的画卷又推了过去。
“那我先借给你用吧。”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
“反正我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拿着它也没什么大用。”
“你是修行者,它在你手里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等你以后不用了,或者等我也能修行了,你再还我。”
她很纯粹。
如果是朋友需要,哪怕是天大的宝贝,她也舍得拿出去。
姜忘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触动。
这傻姑娘。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杀人夺宝了,她倒好,还上赶着往外送。
姜忘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接。
“这种话,下次不要再说了。”
“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在面对这种重宝时,也不要轻易去考验人性。”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合上了匣子的盖子。
“而且我用不上这个宝物。”
“它已认主,旁人是用不了的。”
“你好好拿着。”
苏昭宁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你不一样。
但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默默地收回了匣子,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那……李初九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姜忘转移了话题,问起了他关心的大宋局势。
苏昭宁回忆了一下画卷上最后出现的文字。
“她说……她要去临安。”
“然后联系就断了,她说下次再联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临安……”
姜忘低声呢喃着这个地名,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与二弟张肃溟闲聊时,对方曾提到过。
大宋的官家,正在召集天下道门前往临安,似乎是有什么大动作。
如今看来。
连隐世不出的楼观道,也未能置身事外。
既然大家都去了临安。
那自己的二弟和三弟。
是否已经按照他们的约定。
安全到达了那里?
思绪飘远。
但很快,姜忘便将那份对故人的挂念重新收回心底。
只要江州市那边赵军的城隍体系正式运转起来,源源不断的功德值便会如江河汇海般涌来。
有了足够的资粮,想要再次逆行时空去与二弟三弟汇合,不过是迟早之事。
眼下,倒也没必要在此空想。
姜忘收敛心神,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正小心翼翼抱着画匣的女孩身上。
心头忽地一动。
他看着苏昭宁,温声说道:
“既然你已经只身踏入了这扇大门,那我便教你修行吧。”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
苏昭宁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那双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显出几分可爱的茫然。
好半晌,一股难以抑制的巨大喜悦才猛地涌上心头,让她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我……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加入委员会的这段日子,她恶补了太多关于修行的资料。
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修行一途,最重根骨资质。
那是真正的万里挑一,甚至是百万中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