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
赵阳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座位于老城区的城隍庙大殿之中。
面前那尊泥塑的城隍神像，依旧静静地伫立在神台上，慈眉善目。
刚才的一切。
仿佛是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用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然后转过身。
看着那些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同事们。
赵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虽带着泪痕，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抱歉。”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
“让大家久等了。”
看着他那双还泛着红肿的眼睛。
在场的所有特勤队员，没有一个人发出笑声，也没有人流露出异样的目光。
他们纷纷走上前去。
或是拍拍他的肩膀，或是锤一下他的胸口。
那是男人之间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行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磊，此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赵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
王磊转过身，看向庙外的夜色，语气变得严肃而干练。
“既然叙旧结束了，那就收收心。”
“走吧。”
“接下来，可有我们忙的时候。”
……
看着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城隍司的迷雾尽头。
赵军站在空旷的大堂中央，久久未动。
他抬起手在眼角处轻轻抹了一下。
但很快。
他便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当他转过身时，脸上那份属于父亲的温情已尽数收敛。
换上了一方城隍应有的肃穆与威严。
高台之上。
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道令人敬畏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玄黑色的龙袍，上面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
头顶戴着十二旒冕冠。
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那张神圣莫测的面容。
唯有一双眼眸，透过珠帘，平静地注视着堂下。
正是阴天子法驾亲临。
赵军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快步上前，整理衣冠，对着高台上的姜忘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江州城隍赵军。”
“拜见帝君。”
姜忘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缓，在大殿内回荡。
“赵阳那孩子心性坚韧，又承了你的阴德福泽。”
“他所修行的天心正法，乃是玄门正宗，追根溯源，可至紫微宫使日直元君饶洞天座下。”
姜忘看着赵军，给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期许。
“让他好好修行。”
“未来若是机缘到了，未必不能升任北极驱邪院。”
“届时。”
“你们父子二人，说不定还有在天庭地府共事的机会。”
这一番话。
听得赵军心潮澎湃。
他当然明白帝君这番话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对赵阳前程的许诺，更是对他赵军忠心的最大褒奖。
让儿子有个好前程，比赏赐他什么法宝都要来得实在。
“多谢帝君大恩！”
赵军再次深深一拜。
“赵军定当肝脑涂地，为帝君效命，护佑一方安宁。”
姜忘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
他今日特意现身此地，除了收拢人心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解决赵军之前在奏报中提到的那个难题。
阴司初建，百废待兴。
人手不足的问题，已经成了制约城隍司运转的最大瓶颈。
“你在奏折中说，城隍司运转吃力。”
姜忘开门见山地问道。
“如今这阴差的缺口，大概有多少？”
听到谈起公务，赵军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略微沉吟，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数据，这才开口汇报道：
“启禀帝君。”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自这一周城隍司正式运转以来，下官麾下的那五十名阴差，几乎是昼夜不怠，连轴转个不停。”
“外加下官自身也在不断巡视阴阳，赏善罚恶。”
“但即便如此。”
“我们也有些赶不上这江州市亡魂产生的速度。”
赵军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江州市乃是人口大市，常住人口接近五百万。”
“按照大概定数，每日正常死亡的人数便接近百人。”
“这还不算那些时辰已经到了期限之后被阴世直接拉走的滞留魂魄。”
“据下官统计。”
“目前积压在案、尚未接引归案的游魂，已接近三千之数。”
说到这里。
赵军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哪怕下官如今已受封城隍，没了肉体凡胎的限制，不知疲倦。”
“但这连续七日的高强度运转，处理海量的文书与判罚。”
“还是让下官感觉到神力运转都有些凝滞，神魂更是有一种透支的沉重感。”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若是长此以往，不用等外敌入侵，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城隍司，怕是自己就要先累垮了。
姜忘静静地听着，心中对此早已有了预料。
一个能够维持五百万人口城市阴阳秩序的机构，绝非几十号人就能玩得转的。
“你想要多少人？”
姜忘问道。
“光是基础的阴差数目，下官想再申请五十人。”
赵军回答得很快，显然是早有腹稿。
“不仅如此。”
“下官斗胆，请帝君开恩，允许下官逐步填充手下的属官编制。”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希冀。
“如今这城隍司，与其说是衙门，倒更像是个草台班子。”
“按照阴司典制，一个完整的城隍司，应当下设十二司局。”
“如速报司、纠察司、功德司、掌案司、注生司等等，各司其职，方能运转自如。”
“而在这些司局之上。”
“还需有文武判官佐政，有日夜游神巡查四方。”
“再往下，才是那些负责具体拘魂索命的阴差。”
赵军一口气说完，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知道帝君目前也是刚刚复苏，手头的资源或许并不宽裕。
但他不得不提。
现在的城隍司，就像是一台只有轮子没有发动机的破车，全靠他和那五十个阴差在人力推着走。
如果不尽快完善架构，这台车迟早要散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