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乡里还自发组织起了晨间上香团,每日结伴而行。
然而。
今日的清晨,情况却有些不对劲。
走在最前头的几位大娘,刚转过山脚的弯道,便听到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啼鸣声。
“叽叽喳喳。”
声音密集,却不显得嘈杂,反而透着一股喜庆。
众人抬头望去,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只见那半空之中,竟盘旋着数不清的鸟雀。
有那尾羽修长的红嘴蓝鹊,有那叫声婉转的画眉,还有那平日里极少见到的白鹭与黄鹂。
甚至连那些最常见的麻雀,此刻也混在其中,显得颇有灵性。
这兴武乡背靠大山,鸟类虽多,却从未见过如此众多的种类聚在一起。
更令人称奇的是。
这些鸟儿并非胡乱飞舞。
它们的嘴里,竟然都衔着一朵朵鲜艳的山花。
红的山茶,白的野菊,粉的杜鹃。
随着鸟群的低空掠过。
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铺洒在那条青石山道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
那条原本肃穆的问心径,竟变成了一条铺满鲜花的锦绣大道。
“这……”
走在前面的王大娘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一只胆大的画眉鸟落在她身前的树枝上。
那鸟儿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振翅飞起。
将口中衔着的一枝带着嫩叶的短桃花,轻轻插在了王大娘那斑白的鬓角之间。
不仅是她。
队伍里的其他女信众,也纷纷得到了鸟儿的馈赠。
或是落在肩头,或是插在发间。
一时间。
原本素净的人群,竟变得花团锦簇,香气袭人。
这一幕幕。
美得如同古画照进了现实。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轻喃了一句。
“百鸟衔花……”
“这是三官大帝显灵了啊!”
清风观后院。
姜忘立于窗前,眉心天眼悄然开启。
透过那层薄薄的晨雾,他清晰地看到了山道之上的景象。
成群结队的鸟雀衔着各色山花,在晨光中盘旋飞舞,将花瓣洒落在虔诚的信众肩头。
看来这骨哨所浸染的第一个异象,已然开始发挥效果了。
姜忘嘴角含笑,收回目光。
简单洗漱一番后,他推门而出。
清晨的山风夹杂着溪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溪边的那块青石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盘膝而坐。
苏昭宁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吞吐,正对着东升的旭日,修持那门《太上黄庭龙虎内景经》。
这几日她一直住在观中。
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姜忘随时指导修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守着那卷《天机图录》。
只可惜。
这七日以来,那画卷始终一片雪白,并未再现半点墨迹。
那个名为李初九的宋代女子,仿佛彻底断了联系。
姜忘也不知这是两界时流速的差异,还是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看苏昭宁此刻的状态,这几日愈发勤勉。
这般心性,甚得道主欢心。
没过多久,几个小妖怪也相继醒来。
苏昭宁缓缓收功,睁开眼,笑着同这几个小家伙打招呼。
素素和小黑都精神奕奕,围着苏昭宁撒欢。
唯独阿雪。
这只平日里傲娇的小黑猫,此刻却耷拉着耳朵,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姜忘看在眼里,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他翻阅过壶中天地的日志。
这段时间,小黑在治水副本里混得风生水起,素素也在那口井里得了不少好处。
唯有阿雪,在那座繁华的长安城里寸步难行。
从日志里那些宫女太监的只言片语中,姜忘窥见了一丝那个时代的暗涌。
【长安夜阑】这个副本,着实不简单。
“日食之日,天地交感断绝。”
这似乎是某种预兆。
在那一日,无论是高居九天的天庭,还是阴司,似乎都会短暂地与人间断绝联系。
人间将进入一个短暂的绝地天通状态。
而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便选在此时发难。
武周时期曾被女皇所用的摩尼教,正联合着武周余孽,在那座看似歌舞升平的长安城里,策划着一场针对玄宗的惊天刺杀。
风雨欲来。
佛道两门的宗师高人,都在向着长安汇聚。
那样的大场面,对于现在的阿雪来说,确实太过凶险。
姜忘走上前,轻轻揉了揉阿雪的小脑袋,算是无声的安慰。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倒也不必急于这一个副本。
老爷子精神抖擞地迈步而出,那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利落。
苏昭宁早已等候在院中。
见到老人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姜爷爷早。”
这一声呼唤清脆悦耳。
老爷子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诶!早!苏丫头起得真早。”
他乐呵呵地应着,眼神里满是慈爱。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一老一少倒是格外投缘。
苏昭宁懂事又贴心,平日里嘘寒问暖,比亲孙女还亲。
站在一旁的姜忘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丫头才是老爷子的亲孙女,自己倒像是个捡来的。
就在这时。
张伯那洪亮的声音从斋堂方向传来。
“开饭咯!”
这声音中气十足,隐隐带着几分神力的震荡。
随着兴武乡那座崭新的土地庙落成,受十里八乡的香火供奉,张伯如今的一身神力可谓是水涨船高。
只是有些古怪。
随着神位的稳固,张伯那原本擅长的搬山挪石、土木建设之术并未见多少精进。
反倒是这一手灶上的功夫,变得越发超凡脱俗。
仿佛他修的不是土地神道,而是那掌管人间烟火的灶王爷法门。
众人刚一踏入那宽敞明亮的斋堂。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米香,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香气并不霸道,却极其勾人。
顺着鼻腔直钻心底,瞬间唤醒了沉睡一夜的肠胃。
今日的早饭其实简单至极。
不过是一锅白粥,配上几碟自家腌制的清爽咸菜。
但那粥却不凡。
盛在青瓷大碗里,米粒已被熬得彻底化开。
粥水晶莹剔透,色泽如羊脂白玉。
表面更是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宛如某种灵液琼浆。
几个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了。
刚一上桌,便顾不得烫嘴,抱着碗便是一顿埋头苦吃。
“呼噜呼噜”的喝粥声此起彼伏。
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几只饿坏了的小猪崽。
姜忘也是一般无二。
他端起碗,大口吞咽,完全没有半点得道高人的架子。
唯有苏昭宁还记挂着有长辈在场。
她虽然也被这美味勾得馋虫大动,但还是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入嘴中,吃相颇为端庄斯文。
老爷子看着这群胃口大开的后辈,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虽然自恃长辈身份,不好意思像姜忘那样捧着碗灌。
但手里的筷子也没停过。
就着那脆嫩的萝卜干,不知不觉间,面前的空碗已经摞了三个。
张伯并没有入座。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瓷碗,靠在灶台边,慢条斯理地抿着粥水。
那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这一桌子人。
看着他们吃得香甜,将那一锅粥刮得干干净净。
张伯只觉得心中那股满足感,竟比那受了万人香火还要来得舒坦与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