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场局，我于静室之中筹谋演算，不下千遍。”
“唯独这一次。”
“多出了你这只本来不该存在的小猫妖。”
“如今见了你，我也就明白了。”
“这里并非真正的时空长河。”
“而是一片被某种伟力截取下来的历史剪影。”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阿雪，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我也知道你此番在长安，所求是为了什么。”
“那是你的机缘，我可以给你。”
“但是……”
司马承祯的话锋一转，变得有些严肃。
“接下来天狗食日，长安必生大乱。”
“你就别再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阿雪的脑袋，像是在叮嘱自家的晚辈。
“这里的水太深，不是你这只小妖能掺和的。”
“你要是死在了这里……”
司马承祯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会心疼的。”
阿雪趴在道人的膝头，原本还在发懵的大脑此刻却在飞速运转。
她毕竟是只见过世面的现代猫妖，又有着丰富的游戏经验。
司马承祯的那番话，很快便被她用自己的逻辑拆解明白了。
何为“我是他，但他不是我”？
这不就是集合与子集的概念吗？
就好比苹果和水果的关系。
苹果无疑是水果的一种。
但水果这个概念里，除了苹果，还可以是梨，也可以是香蕉。
阿忘就是那个大集合水果。
而眼前的司马承祯，只是阿忘这个大集合里名为“苹果”的那一部分。
阿忘包含了司马承祯的一切，但阿忘并不仅仅只是司马承祯。
想通了这一节。
既然是阿忘的一部分。
那这就是自家人啊！
在那温暖的怀抱中，阿雪虽然身体软成了一滩泥，但这位宗师所说的话里面还透露出了海量的信息。
阿雪来自后世，对于那个灵气枯竭的时代有着切身的体会。
她本以为是宋朝时候的事情。
可按照眼前这位道人的说法。
这断绝天地通道、让世间再无真仙的大劫，竟然是在这繁花似锦的唐玄宗年间，才刚刚埋下伏笔？
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情报。
阿雪在心中暗暗记下。
等这次副本结束，一定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忘。
正想着。
那只修长的手掌又轻轻地顺过了她的脊背。
力道适中，指法精妙。
阿雪原本还在高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卡壳，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舒服的“咕噜”声。
她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管是哪个版本的阿忘，这手撸猫的绝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根本顶不住。
看着怀里那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黑猫。
司马承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
他并未停手，只是慢悠悠地说道：
“你这身血脉，倒是不凡。”
“隐隐有着返祖天狗的迹象。”
提到这个，阿雪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司马承祯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
“不过。”
“真正的天狗食日月之法，并非凡俗所理解的那般简单。”
“古之大妖，那是真的张口吞食了天上的金乌，借那至阳真火锻造妖躯。”
说到这里，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想要让你的血脉继续依照古法滋长，需得有那种传说中的至宝。”
“此时我虽居于这玄都观中，但这等神物，手中也是没有的。”
听到这话。
阿雪原本高高竖起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她这次进这副本，就是冲着那个金色的“食日月”词条来的。
如今连这位道门魁首都没有办法。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空手而归了。
只能寄希望于以后刷新出什么洪荒之类的副本，再去碰碰运气。
就在阿雪有些意兴阑珊，准备躺平任撸的时候。
司马承祯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
这一声转折，让阿雪那原本有些暗淡的瞳孔猛地扩张。
只见这位白云先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
“天地万法，皆在不断演变。”
“所谓的食日月，又岂止是吞食金乌这一条路？”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黑猫，语气中透着一股打破常规的豪气。
“今时今日这即将发生的天狗食日天象，以及那绝地天通之局未尝不是一种食日月？”
“吞食有形之日，不过是得其形。”
“如今这绝地天通，岂不是更上一层，更加的与时俱进？”
“而不巧，这种力量，我能授你。”
看着怀中阿雪那呆滞且迷茫的眼神。
司马承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绒毛。
他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似乎看懂了什么。
随即。
他开怀大笑起来。
“天地为盘星作子，众生皆是养道资。”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通透。
“虽历千载，但总有些根子上的东西是不变的。”
司马承祯低下头，看着这只来自后世的小妖。
“你虽然在他身边，日夜相伴。”
“却也未必见得过他的全貌。”
“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这笑声并未如何高亢。
在这寂静的藏经阁内，听着不过是寻常的谈笑。
然而。
这笑声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砖墙，穿透了层叠的院落。
甚至穿透了这长安城上空的层层云霭。
向着极远处荡漾开来。
……
长安街头。
一队身着盛装的道人，正在皇宫内侍的引领下，浩浩荡荡地前往麟德殿。
走在最前列的李含光，脚步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目光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遥遥望向了玄都观所在的方位。
作为尽得司马承祯真传的弟子。
李含光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方天地……
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周遭的喧嚣依旧，街边的叫卖声、马蹄声声声入耳。
但在李含光的感知中，这一切声音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隔膜。
变得遥远而虚幻。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强行抽离了出去。
但是所有人都没觉得有问题，只有袭承一脉的李含光感觉到了。
“这是……坐忘？”
李含光瞳孔微缩，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