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林道真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也别把这地板给磕坏了，到时候还得花钱修。”
齐越顺着师父的力道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额头，刚想说些什么。
却听林道真语出惊人。
“你要摸印，去元符万宁宫是没用的。”
老人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摆在那大殿里受人香火的，不过是个仿品罢了。”
“真正的九老仙都君印，早就被我们收起来了。”
这段话齐越并不意外。
林道真摩挲着手中的钥匙，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你在委员会任职，你也知道现在是变天了。”
“龙虎山，全真道，乃至佛门大寺。”
“谁还没点压箱底的老物件？”
“大家都有了默契。”
“将宗门内传承的法器、真本经书，全部按照最高规格封存保护。”
“我也好，你那些师叔伯也罢。”
“这段时日。”
“大家都在没日没夜地钻研古籍，尝试着拾起那些早已断绝的真法。”
“可惜啊。”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萧索。
“也不知是天时未到，还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天资太过愚钝。”
“折腾了这么久，门内上下，竟一直未有一人能够得法入门。”
说到这。
林道真的目光重新落在齐越身上。
“幸好。”
“幸好你回来了。”
“也幸好……咱们茅山还有你。”
只要有一个人成了。
那这千年的道统。
便不算断绝。
说完这些。
林道真将那把钥匙揣回了兜里。
“机要室那里，除了外围有安保，里面也有你师叔伯或者师兄弟每天检查。”
“先坐下。”
“东西不会丢，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老人端起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你也许久没陪我这老头子说过话了。”
“先坐下陪我聊聊天。”
“等吃过晚饭。”
“我再带你去取。”
秋日的白昼总是走得极快。
约莫七点刚过。
天色便已彻底黑了下来。
茅山顶上的夜。
并非城市里那种被霓虹灯染透的灰红。
而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墨蓝。
林道真背着手走在前面。
齐越跟在半步之后。
两人正沿着一条僻静的内部通道。
向着后山的机要室走去。
“师父。”
齐越打破了沉默。
“您特意选在这个时候过来，是要躲谁吧？”
林道真脚步没停。
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
“明知故问。”
老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白天值班的是张高源。”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是个火药桶。”
“当年你指着他的鼻子骂，差点没给他气进医院去。”
林道真摇了摇头。
“这些年他对咱们师徒俩一直看不顺眼，处处都要找点茬。”
“晚点来也好。”
“等他下班了咱们再进去，省得见面了又要吵架，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说话间。
两人已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前。
机要室的门禁系统极为严苛。
不仅需要特定的磁卡。
还需要配合高精度的人脸识别与指纹验证方能开启。
走廊上。
红外监控探头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以此固定的频率闪烁。
如同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这些监控后面都连着省文保处。
这里不仅存放着茅山的传承法器。
里面的每一件东西，更是在省文保处挂了号的国家一级文物。
安保级别自然是最高的。
林道真熟练地刷卡、验证。
“滴——”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一个年轻的道士神色慌张地从里面的监控室里跑了出来。
“掌门？”
年轻道士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张师叔回来查岗了。”
这小道士名叫周安。
是这几年才选入内茅山的弟子。
他刚想行礼。
目光却越过林道真，落在了后面那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身上。
周安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齐越下山已有近十年光景。
周安自然是不认得这位曾经的大师兄。
在他眼里。
这就是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掌门师伯。”
周安下意识地横跨一步。
挡在了林道真的身前。
“您怎么把陌生人带进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这里是机要重地，外人是绝对不能进的。”
林道真眉头微皱。
“他是我的弟子。”
老人的声音平静。
“不是什么外人。”
“今天晚上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
周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这不合规矩啊！不行！绝对不行！”
年轻道士急得手足无措。
“排班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晚是我值班。”
“这要是期间出了什么差错，或者丢了东西。”
“那我这辈子就完了！”
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变通的后辈。
林道真面色一沉。
那股平日里收敛起来的威势，在这一刻陡然释放。
“周安。”
林道真的声音不大。
“在这茅山之上。”
“我还是掌门吧？”
这句话太重了。
简直就是诛心。
周安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张了张嘴，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僵硬地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路。
林道真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齐越跟在后面。
路过周安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伸出手，笑着拍了拍这个年轻师弟的肩膀。
像是在让他宽心。
随后便跟上了师父的步伐。
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背影。
周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左右为难。
心中的恐惧终究战胜了对掌门的敬畏。
他咬了咬牙。
掏出手机。
给已经下班回家的张师叔，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林道真与齐越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在一间极为隐蔽的房间前停下。
这里便是茅山最为核心的机要重地。
房间内，一个巨大的合金保险柜静静矗立。
林道真上前，先是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密码。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第一层锁扣应声弹开。
第二层则更为复杂，需要进行人脸识别，同时将他从办公室里拿出的那把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