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道门典籍中记载的护法神将,专门负责为高真上圣开路传令,驱散邪祟。
神将分列两旁,恭谨肃立。
紧接着。
四位身姿曼妙的宫装仙娥,踏着祥云款款而出。
她们梳着高耸的发髻,衣带飘飘,宛如敦煌壁画中走出的飞天。
后面两侧两名仙娥手持长柄的玉女扇,轻轻摇动间,有异香扑鼻。
前面两侧则是两名则捧着精致的博山香炉,炉中紫烟袅袅,直冲云霄。
在这般隆重的仪仗之后。
一只体型巨大的白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振翅飞出。
那白鹤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羽翼展开足有数丈之宽。
它的双爪之下,踏着一团翻涌的紫色祥云。
而在那鹤背之上。
赫然端坐着一位神态清冷的神仙。
他并未穿着后世常见的道袍,而是身着一套极为古朴的汉代服饰。
头戴高冠,身系博带,宽袍大袖随风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隐没在淡淡的神光之中,让人不敢直视,只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岁月长河上游的古老气息。
白鹤盘旋而下。
一路降至众道人的前方,悬停于半空之中。
在场之人,谁曾见过这等活生生的神仙?
“噗通。”
“噗通。”
无需多言,所有人皆觉膝盖发软,心脏狂跳不止,纷纷跪倒在地。
连大气都不敢出。
鹤背上的神人目光垂落,声音如金石撞击,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吾乃茅盈。”
这四个字一出。
跪在地上的林道真浑身剧震,激动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大茅真君!
这是他们茅山的开派祖师,是所有茅山弟子日夜供奉的祖师爷啊!
神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无上威严。
“绝地天通,大势未开。”
“此乃我一缕元神下界,不可久留。”
林道真反应极快。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荡,以头抢地,行了最高的叩拜大礼。
声音嘶哑而高亢。
“茅山第六十七任掌门林道真。”
“率茅山众弟子,在此恭迎真君法驾降临!”
身后的张高源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跟着拼命磕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茅盈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前方的齐越身上。
“齐越。”
被点到名字,齐越心头一跳。
“这次大势回来,天地历劫。”
“我等仙神受规则所限,不好直接干涉阳世因果。”
茅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对晚辈的期许与重托。
“你转劫归来,身负李氏一脉的法统。”
“理应重持茅山重任。”
说到这里,神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望你带领茅山,在这即将到来的应劫大世之中,斩妖除魔,多积功德。”
“待到功行圆满之日。”
“自可位列仙班,归我上清治下。”
这番话,无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齐越镀上了一层不可动摇的金身。
说完这些。
茅盈不再停留。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高源等人,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警语。
“话已尽。”
“望尔等后世弟子,好自为之。”
“莫要堕了我上清一脉的威名。”
言罢。
白鹤长鸣,双翼一振。
那漫天的金甲神将与宫装仙娥,瞬间化作流光,重新汇入那只巨大的白鹤周身。
紧接着。
紫气翻涌,金光倒卷。
不过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
当几个胆大的道人战战兢兢地回首望去时。
却发现那夜空早已恢复了平静。
云层闭合,星月无光。
真君法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来得惊天动地,去得无声无息。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丝淡淡的异香。
刚才的一切。
便好像是一场集体的幻梦一般。
夜空中的云层重新合拢,遮蔽了那一抹残留的紫气。
真君法驾虽已离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依旧保持着跪拜或是僵立的姿势。
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山顶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人身上,却吹不散众人心头那滚烫的震撼。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在疯狂回荡着方才真君留下的话语。
字字如雷。
什么叫做转劫归来?
什么叫做重持重任?
还有那句最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觉得不明觉厉的“李氏法统”。
林道真的脑子里也是一片浆糊,全是问号。
他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
祖师爷显灵了。
而且这架势,这排场,分明就是专门为了齐越一个人来站台的。
这种待遇,纵观茅山千年的历史,恐怕也是独一份。
“刷。”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人。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人身上。
被这么多双眼睛死死盯着。
齐越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辜的表情。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都看我干嘛?”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也是第一次见真君,我也很懵啊。”
这倒是句大实话。
他虽然梦到了司马承祯,也猜到了自己可能是李含光转世。
但他真没想到这位“茅盈真君”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齐越这次回来。”
一个苍老且有些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道真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徒弟,随后环视四周,声音洪亮。
“就是因为他修成了《上清大洞真经》。”
“那是咱们茅山失传已久的根本法。”
林道真的腰杆挺得笔直,那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硬气。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真君他老人家才会降下法驾,亲自关注于他。”
这番话一出。
周围的道人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恍然大悟的低呼。
原来如此!
怪不得齐越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山。
怪不得今日一向隐忍的掌门师兄,会一反常态,为了徒弟跟张高源硬顶到底。
甚至不惜私开机要室。
原来人家手里早就握着王炸。
修成真法,祖师显圣。
这还要什么规矩?
想通了这一节,众人的心态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的目光从齐越身上移开,缓缓转动。
最终。
落在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张高源身上。
张高源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迎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
满面羞红。
那种极度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
今天这一出闹剧里。
他完全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林道真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口积攒多年的恶气终于消散。
但他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毕竟是一派之主,该有的气度还是要有。
他收回目光,转而神色复杂地看向齐越。
老人的眼神里,带着探询。
真君刚刚话语里藏着的那些机锋,什么“李氏”,什么“法统”。
是不是就是这孩子之前在机要室里,一直不敢说出口的那个缘由?
齐越也注意到了师父的目光。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
齐越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林道真,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清亮。
仿佛在说:
师父,剩下的事,咱们回去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