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九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摆。
她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那茅山这几日日日在城中演化风水大阵。”
“你们没事千万不要乱出门。”
“此处的天机已被我施法掩饰,外加这里是临安龙气汇聚之所,气机混乱。”
“只要你们不主动露头,便没有天机术士能算到你们的方位。”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少年。
“自己小心。”
说完。
她也不等张肃溟回话,便潇洒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了张肃溟那诚挚的声音。
“多谢大嫂。”
正走到门口的李初九脚步微微一顿。
她背对着张肃溟,并未回头。
但在那昏暗的阴影里,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种被人叫大嫂的感觉……
倒还挺妙的。
推门而出。
此时的临安城已然入夜。
但这座繁华的都城并未因此沉寂,反而展现出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喧嚣与活力。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灯笼高高挂起,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酒楼茶肆里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大宋不禁夜。
这便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不夜城。
李初九抬头望向吴山的方向。
只见那笼罩在都城上空,令人压抑的茅山风水大阵,此刻已经悄然收敛。
那些牛鼻子老道终于也是要休息的。
“正好。”
李初九加快了脚步,身形没入热闹的人流之中。
趁着那大阵停歇的空档。
吃完面,她得赶紧回去再试试那卷《天机图录》。
看看能不能重新联系上苏昭宁。
……
安山县客运站。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一丝深秋特有的凉意。
一辆车漆略显斑驳的城乡大巴正停在站台旁,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这是通往兴武乡最早的一班车。
陈国忠提着一只深色的旧行李箱,随着人流缓缓挪动。
昨日他抵达县城时已是深夜,姜忘在电话里执意要来接,却被他严词拒绝了。
山路难行,又是大晚上,他实在不愿折腾徒弟。
索性在县城的招待所凑合了一宿,赶这头班车回去。
车门刚开,人群便蜂拥而上。
陈国忠好不容易在后排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环顾四周,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往常这个点,去乡下的车总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老农。
可今日这车厢里却是座无虚席,甚至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脸上非但没有早起的困倦,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
大家七嘴八舌地交谈着,嗡嗡声充斥着整个车厢。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赶上头一拨。”
“肯定能行,听说现在鸟群来得比以前早了。”
陈国忠听得云里雾里,满脸问号。
他侧过身,看向邻座一位穿着夹克、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大兄弟,跟您打听个事。”
陈国忠客气地问道。
“今儿这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多人大清早往兴武乡跑?”
那中年人闻言,转过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陈国忠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惊讶。
“老哥,您这是……出远门刚回来?”
陈国忠点了点头。
“是啊,出去办点事,走了有十来天了。”
“难怪呢!”
中年人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你错过了大场面”的神情。
“您还不知道吧?咱们这是去清风观接福气呢!”
“因为去的人实在太多,县里的运输公司特意把早班车的频次都加密了,就这样还趟趟爆满。”
“接福气?”
陈国忠更纳闷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家那个徒弟也没在电话里提过这茬啊。
中年人见他不懂,立马来了兴致,身子往陈国忠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
“就是百鸟衔花啊!”
“现在咱们那块儿,每天清晨都有大造化。”
“成百上千的鸟儿,嘴里衔着山花,围着那上山的路打转,给大伙儿送福气。”
陈国忠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中年人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现在大伙儿都讲究去做个仪式。”
“什么仪式?”陈国忠下意识地追问。
“就是去山脚下拜花!”
中年人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要是那鸟儿衔来的花,正好落在您头上,那叫‘鸿运当头’,是大吉之兆。”
他又指了指肩膀。
“若是落在肩上,那叫‘三官担待’,意思是神仙替您扛灾解难。”
最后他摊开手掌。
“要是运气好,落在了手心里,也是不得了,叫‘妙手生财’!”
陈国忠听着这一套套的说辞,心中既好笑又震惊。
这短短十几天,乡里竟变得如此玄乎了?
中年人说完,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
那布袋是用红绸缝制的,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透着一股淡淡的干花香气。
“您看这个。”
中年人眼神虔诚,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我那口子连夜给我缝的花囊。”
“里头装的,就是前两天我们在山上接到的落花,晒干了装进去的。”
“我们全家现在都是三官大帝的信徒,家里正经供着牌位呢。”
他说着,将花囊贴身收好,轻轻拍了拍胸口。
“我这趟是要去外地出差谈生意,走之前特意再去求求运气,带着这个心里踏实。”
陈国忠看着那个花囊,若有所思。
“这东西……做得挺精细,不少人买吧?”
在他看来,既然有了这等名头,周边肯定少不了借机敛财的商贩。
谁知那中年人闻言,却连连摆手,一脸正色。
“老哥,这话可不兴乱说。”
“这是神仙赐的福气,哪能拿去卖钱?”
“咱们兴武乡的信众都有默契,这花只能自己接,或者送给亲朋好友保平安,绝没有拿去换钱的道理。”
“那是对三官大帝的不敬。”
陈国忠闻言,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随着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听着耳边中年人絮絮叨叨的讲述。
陈国忠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山景。
他对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兴武乡所发生的巨变,终于有了一个模糊却震撼的认知。
看来。
自己那个徒弟,搞出的动静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