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虞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吸管。
“主要是这法门,我拿在手里确实没什么大用。”
“我又不能拿着这个去开宗立派收徒弟。”
“而且我看师父那意思,好像也是想让我直接丢给官方做顺水人情的。”
她想起了之前在家里,师父把取走委员会报备的场景。
“毕竟上次师父好像拿了人家不少好东西,这也算是……回礼?”
说到这里。
陆小虞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愁容。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眼底被淡妆隐藏的那淡淡乌青。
“最关键的是。”
“哥,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日子过得有多惨。”
“最近那些妖怪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层出不穷地往外冒。”
“我是真的快被累死了。”
陆小虞苦着一张脸,大倒苦水。
“你知道吗?我现在只要一闭眼,那把破剑就会在我脑子里嗡嗡乱叫。”
“大半夜的,我睡得正香,就要被飞剑拖起来,穿着睡衣去操场小树林里抓妖怪。”
“抓完了还得负责清理现场,生怕被同学看见。”
“这哪里是修仙啊?”
她越说越委屈。
“我还只是个大学生啊,我也想安心上课,我也想在宿舍里睡个懒觉。”
“所以我想着,不如把这法子交出去。”
“让官方多培养点修士出来。”
“到时候人多了,这斩妖除魔的活儿有人抢着干。”
“我也就能稍微歇歇,过两天安生日子了。”
听着表妹这番朴实无华且充满了利己主义的抱怨。
王锦成却并没有觉得好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什么杀妖怪?”
王锦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事情,你之前在电话里可没跟我提过。”
而且。
他自己也是修士。
虽然是靠着猫妖指点的半吊子,但好歹也算是入了门。
为什么他这段时间在嘉州市,也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妖魔袭击?
难道这妖怪还挑人?
专挑长得好看的女大学生下手?
“哎呀,这事儿说来话长,你不是修士你不懂。”
陆小虞摆了摆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师父跟我说过一套理论。”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将那日酒道人在微聊语音里跟她讲的那套关于“天道”与“劫数”的说辞,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师父说,修士是要应劫的。”
“如今灵气复苏,劫气滋生。”
“我们这些得了真传的人,身上就背负着天道的因果。”
“那些妖怪就是劫数所化。”
“心血来潮便是天道示警。”
“斩妖除魔,就是在替天行道,就是在梳理阴阳。”
陆小虞一边说着,一边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两下。
“只有把这些劫数都给平了,咱们的修为才能精进。”
“这就是所谓的……应劫。”
听完这番话。
王锦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怀里的那只狸花猫,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连舌头都忘了收回去。
一人一猫。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陆小虞。
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应劫?
梳理阴阳?
这套理论听起来……
怎么这么玄乎,却又该死的逻辑自洽?
尤其是山君。
它那颗妖心,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独特的修行规则?
怪不得。
怪不得它总觉得这个世界透着一股诡异。
而王锦成想的则是另一回事。
既然表妹因为应劫忙得不可开交。
那自己为什么这么闲?
难道是因为……
自己太菜了?
连天道都懒得给自己派活儿?
王锦成还是觉得有些不托底。
他忍不住又细细追问了几句关于那些怪物出现的时间节点。
陆小虞咬着吸管,想了想说道:
“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大概是在我修出那口剑气,正式入门后的第七天,才碰上了第一只。”
听到这话。
王锦成那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看来并不是自己被天道遗忘了。
纯粹是因为自己修行的时日尚短,还没有达到那个“应劫”的门槛罢了。
只要不是自己太菜就行。
就在这时。
怀里那只一直安静的狸花猫,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通过《龙虎玄坛御神法》搭建的心桥,直接在王锦成的脑海中炸响。
“小子。”
“如果这丫头说的是真的,这方天地的规则便是如此。”
“那你我也得早做打算了。”
山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凝重。
“只要你继续修行,修为精进。”
“那些劫数所化的妖魔迟早会找上门来。”
“在委员会的眼皮子底下,一旦动起手来,你这修士的身份怕是很难藏得住。”
“纸是包不住火的。”
“你得提前想好退路,或者……想好怎么解释。”
听着脑海中这番分析。
王锦成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确实。
若是真到了当街斩妖的那一天,自己这个“普通文职人员”的马甲,恐怕也就穿到头了。
“差不多了。”
陆小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她将喝空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后街,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小虞站在树荫下,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沉默了下来。
刚才那副没心没肺、只想偷懒的模样,从她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少有的认真与感性。
“哥。”
她没有转头,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声音很轻。
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是想给咱们陆家要点保障。”
王锦成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她。
陆小虞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爷爷这辈子,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那几把没人要的破剑,操碎了心。”
“现在好不容易赶上了这个风口。”
“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想……回报一下爷爷。”
“我想让他老人家,以后能过得安心点,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这番话。
说得极其平淡。
却像是一记重锤,轻轻敲在了王锦成的心口。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爱美、爱玩、爱抱怨的表妹。
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化作了温和的笑意。
原来。
这丫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平日里的那些娇气与抱怨,不过是她的一层保护色罢了。
在这个家族里。
懂事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嗯。”
王锦成收回目光,双手插在兜里,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声。
虽轻。
却透着一股男人之间的承诺与认同。
他想起了外公为了让他进委员会,不惜拉下老脸去求人的场景。
想起了那晚在宗祠里,老人那疲惫却充满希冀的眼神。
那份沉甸甸的关爱。
他都记在心里。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
王锦成拉开车门,护着陆小虞坐了进去。
随后他也抱着猫钻进后座。
车子启动,汇入滚滚车流。
兄妹二人坐在后排,虽然无言,但彼此的心思,却在这一刻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