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将电脑屏幕转向后座的四位修士。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从高空俯瞰的视频。
画面正中,是顺昌市博物馆那独特的方鼎造型建筑。
乍一看去。
那里并没有什么断壁残垣,也没有妖魔肆虐的痕迹。
一切都显得完好无损。
“好像……没什么问题?”
陆小虞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不对。”
清微道长眯起眼睛,手指指着屏幕的一角。
“你们看那里。”
那是博物馆外围的绿化带。
顺昌市今日有风,三级左右的偏南风。
视频边缘的树木都在风中微微摇曳。
可唯独靠近博物馆那一圈的景观树和灌木,却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标本。
纹丝不动。
那种极度的静止,在一片动态的背景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像是一张照片。”
齐越给出了最精准的描述。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这一块区域的时间,从现实世界中硬生生地抠了出去。
高强的联络器中,再次传来了汇报声。
“目前我们已经启动特殊事件一级应急预案。”
“在距离异常边缘五十米至一百米处,拉起了第一道封锁线。”
“所有通往博物馆的主次干道已全部物理隔断。”
“空管部门已发布禁飞令,所有民用无人机都无法靠近。”
负责人的语速极快,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们在两公里外的可视点建立了临时指挥部。”
“之前的尝试全部失败了。”
“所有电子设备一旦进入那个区域,信号瞬间归零。”
“我们尝试用有线设备,靠人力硬拉进去。”
“线拉回来了,设备也没坏,但是……储存卡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录下来。”
说到这里,那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后来我们用了活物。”
“放入笼子的小白鼠,用绳索牵引着送进去。”
“绳子没断。”
“但是拉回来的时候,笼子是空的。”
“那个东西……它吞吃所有的活物。”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吞噬活物。
屏蔽电子信号。
甚至连光影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态。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妖兽作乱的范畴。
这是一场真正的超自然灾难。
“目前我们发现,这种异常现象正在以每小时五米左右的速度向外扩张。”
“虽然速度平稳,但无法遏制。”
“武警部队已经开始对周边的社区和学校进行强制撤离。”
“舆情控制组也已经介入,暂时压住了网上的消息。”
高强听完所有汇报,面容冷峻如铁。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声回复。
“好的,辛苦了。”
“坚持住。”
“我们二十分钟内到达。”
这种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头一回遇见。
即便是他们翻遍了脑海中那些关于修行世界的认知与典籍,也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
吞吃所有活物。
简单的六个字,却如同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愈发沉重且黏稠。
“连失踪的人是否还活着……都无法确认吗。”
齐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低声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凝重。
车内的四位修士,除了赵阳的父亲是烈士,他们自己其实都并非行伍出身。
面对这种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的险境,说心里没有一丝退怯那是假的。
毕竟他们才刚刚踏入修行的大门,还没修成那是金刚不坏的仙人之躯。
陆小虞坐在角落里,双臂下意识地紧紧抱在胸前。
那是人类在感到极度不安全时,本能的防御姿态。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真的会死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就在这一片沉默中。
一个坚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如果需要修士进去。”
赵阳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高强。
“我申请第一个进入,给大家探路。”
他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若是论起觉悟与心性。
这个曾经在烂泥里打过滚,又被父亲亲手拉回人间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要能对得起这身制服,对得起父亲的期许。
这条命。
随时可以豁出去。
这句话,让车内的几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清微道长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他很快便摇了摇头。
老道士语气严厉。
“胡闹。”
“这几个人里,贫道痴长些岁数,修为也暂时是最高的。”
“这种探险的活计,理应由我先进去。”
见两位都争着向前,陆小虞咬了咬苍白的嘴唇。
她想起了自己背负的蜀山之名。
“我是剑修……”
她鼓起勇气,声音虽然有些发虚,但眼神却很倔强。
“我有飞剑护体,我……”
“行了行了。”
齐越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这场略显悲壮的争抢。
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看似洒脱的笑容。
“都听高组长的安排就行了,大家也不用争着谁先去送死。”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大势真的回归,未来这种情况必然会成为常态。”
齐越指了指窗外的景色。
“咱们既然吃了这碗修行的饭,那就得端好这个碗。”
“逃得过这一次,难道还能逃得过以后的千千万万次?”
“若是遇事就躲,那还修个什么仙,回家种红薯算了。”
这番话虽然粗糙,却如同洪钟,敲醒了众人。
是啊。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齐越顿了顿。
“况且,古语有云。”
“天衍四九,大道五十,人遁其一。”
“这天道既然需要我们这些修士来应劫,那就绝不会是必死之局,必然会留下一线生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劫运相生,祸福相依。”
“说不准这大劫之后,还藏着什么天大的好处呢。”
“大家想开点,别搞得跟去刑场一样。”
这番话糙理不糙的言论,让车厢内那几乎凝固的氛围,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微舒缓了一些。
坐在副驾驶的高强回过头,朝着齐越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齐越咧嘴一笑,回了一个轻松的表情。
无人不害怕生死。
但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是修士,便注定要面对这些。
所谓修行,首在修心。
若是遇险总是心生退避之念,道心蒙尘,又谈何证道长生?
在这滚滚大势面前。
他们没得选。
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