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齐越伸手拍了拍陆小虞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股定力。
“在那边。”
陆小虞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心中顿时一紧。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借着混乱的人流掩护，快速却不显突兀地靠了过去。
齐越的目标很明确。
是那个走在队伍最后面，身形最为瘦弱的女子。
她正艰难地抱着一个与其身形极不相称的沉重背篓。
脚步虚浮。
每走一步都在打晃。
齐越几步跨到她的身后，并未直接触碰，而是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那女子似乎是惊弓之鸟。
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本能地将身子向墙根缩去。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你们是师大的学生吗？”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对于李燕而言，却好似晴天霹雳。
她那原本僵硬麻木的身体，猛地定格住了。
手中的竹篓滑落。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箭矢散落一地。
她猛地转过身，视线在触及两人身上那黑色的特种作战服上时。
李燕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巨大的惊喜与委屈，像洪水般冲垮了她的理智。
“你们……你们……”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牙齿都在打架。
“嘘——”
齐越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控制情绪。
“别怕。”
“我们是官方派来救你们的。”
听到“官方”二字，李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分。
齐越趁热打铁，迅速问道：
“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人？”
“现在都在哪里？”
李燕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黑灰的眼泪。
即便极力压抑，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与绝望。
“我们到这里……已经整整七天了。”
“死了好多人……真的死了好多人。”
不过齐越并没有和她多聊，先去幸存者的聚集地，接下来路上再说。
跟在那名李燕的后面，齐越与陆小虞顺利地进了城门。
正如脑海中那股信息流所言。
修士一旦踏入这方投影天地，便会自动获得一个合理的身份。
将虞候。
这是隶属于八字军中的低阶军职，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虽不算什么大官，但也足以让他们在城中畅行无阻。
守门的士卒只是扫了一眼他们腰间凭空多出的腰牌，便挥手放行，丝毫没有对他们那身怪异的黑色作战服产生半点怀疑。
进城之后，沿着城墙往西走。
齐越借着城墙拐角的阴影，悄悄拔出了腰间的战术手枪。
他熟练地拉动套筒，试图上膛。
“咔嚓。”
机械结构明明运转正常，撞针也能击发。
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
就像是这方天地的法则，硬生生地给这把枪上了锁。
里面的火药成了死物，根本无法被点燃。
齐越皱着眉，又试了试战术背心里的微型爆破装置。
一样。
完全没反应。
“果然。”
齐越无奈地将手枪插回枪套，心中有了底。
这是天地传给他们的信息：凡是超越当前历史维度的热武器与精密机械，遭到了规则的强行封禁。
连他们随身携带的微型记录仪，此刻恐怕也成了一块废铁。
否则。
以委员会的火力储备，哪怕只是把迫击炮和火箭筒运进来，这城外的金军怕是都要被打得叫爸爸。
哪还需要什么修士拼命。
“看来只能靠冷兵器和法术了。”
齐越低声对陆小虞说了一句。
陆小虞点了点头，手掌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蹈海”剑镯。
幸好。
这玩意儿还能用。
三人沿着满是碎石的街道快步前行。
通过与那李燕的交谈，齐越很快便摸清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大概有接近两百名师生和市民被卷入了这片时空。
他们的运气有好有坏。
直接出现在城内的还算命大。
男的身强力壮的，被宋军强行征召，负责搬运滚木礌石、修补城墙，或是去城外运送尸体。
女的则被编入后勤，负责做饭、照顾伤员。
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好歹还有口饭吃，死伤不算惨重。
最惨的是那些运气不好，直接出现在城外的。
那简直就是落地成盒。
基本上都被城外游弋的金军骑兵给杀了。
李燕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昨天……”
“我们在搬运尸体的时候，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
“他们……他们死了。”
“但是又没完全死。”
李燕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穿着金兵的甲胄，像僵尸一样在攻城。”
“被炼成了尸兵。”
“很多同学都有点崩溃。”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后还要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挥刀砍向自己的同胞。
“那你们是怎么撑下来的？”
齐越问道。
“是博物馆的那个讲解员。”
李燕吸了吸鼻子。
“她跟我们说，这段历史她是知道的。”
“顺昌之战，宋军赢了。”
“只要我们熬过去，只要宋军赢了，我们肯定就能活下去。”
正是这句话，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齐越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差。
这些普通人，并没有收到任何“任务提示”。
他们不知道这是“历史投影”，甚至以为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南宋。
不知道只要时间一到，或者完成特定条件他们就能离开。
“看来只有修士是特殊的。”
齐越暗自思忖。
或许是因为修士能够应劫，身上带着天道的印记，所以才得到了这方天地的优待，拥有了类似玩家的视角。
而普通人，只能是这历史洪流中的浮萍。
说话间。
三人已穿过了半个城区，来到了城西的一片区域。
这里原本是民居，如今为了守城，大部分房屋都被拆除，木料和砖石被运上了城头。
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和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屋子。
因为男生都被拉去了军营集中管理，这片废墟便成了女生们的临时落脚点。
“小心脚下。”
李燕提醒了一句，带着两人绕过一堆碎瓦砾。
“其实本来这一片我们也是住不了的。”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简陋的窝棚，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与感激。
“按照宋军里将官的意思，流民是没有资格在城里占地方的，都要被赶去兵营帮忙，甚至男的都要上战场。”
“那样的话，我们肯定活不下来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李燕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多亏了那个神仙道长。”
“是他亲自跟刘将军求的情，特意划了这块地方给我们暂住，还给我们发了粮食。”
“而且也是因为那个道长的话。”
“我们这些人才没被逼着上城墙送死，只做些后勤的活计。”
“神仙道长？”
一直沉默警惕四周的陆小虞，听到这个称呼，耳朵微微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
李燕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崇拜起来。
“那个道长真的很厉害，就像电视里演的剑仙一样。”
“前几天金兵攻城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从天上飞下来剑光一闪，就倒了一大片金兵。”
“大家都叫他神仙道长。”
“但我听刘将军他们喊他……”
李燕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叫王喆道长。”
“不过我们这群人里对道教都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宋朝有没有个叫王喆的道长。”
陆小虞在唇齿间轻轻咀嚼着“王喆”二字。
这名字听着着实有些生分。
她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也没能在自己贫瘠的历史知识库里找到对应的道门高人。
但齐越不同。
当这个名字钻入耳中的瞬间。
他的眼底便闪过了一抹极为惊诧的光芒。
怪不得。
他在听到尸兵这种超乎常理的邪祟手段时，心中便存了疑窦。
虽然宋军据城而守，这摇摇欲坠的顺昌孤城，究竟是凭什么撑到了现在？
原来是因为他。
重阳祖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