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观后院。
静室之内一片死寂。
姜忘缓缓睁开了眼睛。
自从那顺昌城的劫气开始化生，直到刚才最后一名幸存者被送上救护车。
这漫长的几个小时里。
他一直通过那枚赐给齐越的法箓，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包括高强在通讯频道中最后提到的那个东西。
那一团悬浮在博物馆大厅中央、呈现出规则正方体形状的黑色云气。
姜忘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那东西。
正是“副本之种”。
这该死的既视感实在太强了。
仙缘系统为了助他成道，强行开辟了顺昌战役这个香火值的来源。
而作为平衡，或者说是某种配套服务。
它也贴心地为姜忘打开了一个用来泄洪劫气的口子。
那便是这个历史投影。
里面的规则，无论是限制人数、发布任务，还是结算奖励。
都与齐越推测的分毫不差。
简直就跟网络游戏里的副本机制一模一样。
甚至比自家那几个小妖怪经历的壶中洞天，还要更加彻底地游戏化。
“看来……”
姜忘抬起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还是最近游戏打多了。”
随着他修为日益精深，自身潜意识对系统的影响也变得越发显著。
这根本法既然是唯识练真。
那这“识”中关于世界的认知，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他身为现代人的烙印。
姜忘收敛心神。
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这笔最为关键的收支账。
这个副本对于劫气的吞吐量，与现实世界中顺昌战役所提供的香火值，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目前来看。
现实中关于那场战役的关注度与传颂度，每天大体能为他提供一千点左右的香火。
而作为对应。
那个副消耗掉等价于练假成真一千香火值的劫气。
按照这个效率推算。
大概每积攒两万点劫气，就足以支撑这个副本重新启动一次。
当然。
这是一个动态的数据。
若是日后顺昌战役的热度在民间发酵，香火值暴涨。
那么副本的充能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甚至能做到一周一开，乃至一日一开。
而这个副本存在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垃圾处理厂。
它更是一个聚宝盆。
因为劫气本身便具备着“练假成真”的特性。
在那方投影天地里。
它可以源源不断地具现出那些在现世早已绝迹的灵材、法器。
甚至能够凭空增加授箓者们的修为。
这就是一个完全依照游戏逻辑设计出来的资源产出地。
虽然收获颇丰。
但姜忘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却有些沉重。
幸好。
这次副本中死亡的人数并不多。
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他心中的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
这些人受的苦，遭的罪，乃至那些逝去的生命。
归根结底。
皆是因他而起。
虽非他有意为之，但这因果终究是落在了他的肩上。
姜忘叹了口气。
逝者已逝，看下能不能补偿下那些生者。
其实他也清楚。
那些被卷入的普通人，之所以能在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活下来一大半。
并非是因为运气。
而是因为副本里的那个“王喆”。
那既是他自己，又不是完全的他。
就和模拟系统中一样，他能自发行动，但是需要的时候姜忘本体可以强行接管。
也是在副本开启之后，姜忘感应到了自己的这个分身的存在。
虽然副本都是由劫气化生出来，但是王喆既是现世之人又是往世之人，好像卡了劫气的BUG，让他和现实的姜忘相连了，凭空造出了分身。
但是副本结束的时候这种联系就断了，毕竟那副本已经化作虚无。
但是下一次有人进入的时候，估计他又会和那个化身产生联系。
在那些普通人穿越的第一时间。
副本里的王喆便敏锐地观察到了那群衣着怪异、举止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未来人。
并迅速由此推断出了大致的情况。
在之后的几天里。
正是王喆利用自己的身份与威望，在军营中极力周旋，这才保下了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与市民。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姜忘伸出手掌。
一团只有黄豆大小劫材，在他的掌心缓缓浮现。
这是齐越与陆小虞在副本中完成斩首任务，击杀金军精锐后，系统结算给他的奖励。
虽然看着不多。
但这获取效率，比起他之前那种笨拙的主动引动妖魔劫，简直要快上数倍。
而且这种方式极为安全。
它完美地利用了劫气中那种姜忘无法直接调用的炼真特性。
不仅强化了他手下的授箓者，推动了他们的修为增长。
变相地。
也是在替姜忘这个道主积攒底蕴。
这是一举多得的完美闭环。
姜忘手掌一翻，将那团珍贵的劫材收入体内。
随后。
他再次调出了系统面板。
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新开发出来的【模拟系统】模块上。
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
顺昌之战的副本已经成型。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以后的每一次模拟，只要产生了足够的影响力，都会生成一个类似的“历史投影”副本？
还是说。
这与他在那段历史中造成的影响力大小有关？
亦或是与模拟持续的天数长短挂钩？
姜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些规律目前还是一团迷雾。
之后。
还得找机会慢慢去试验才行。
另外，自己无法应劫的事情，或许也要想办法解决。
他要尝试解决自己这个道主无法亲自下场应劫的根本性问题。
这次魔改系统造成的意外，虽然结果尚可。
但下次呢？
若再出现一个连刚刚起步的现代修行界都无法解决的恐怖劫数，自己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在劫数事件中，发挥出自身全部实力的方法。
哪怕只是发挥出一部分，也好过呆坐观望，这次的意外已经让他心里打起了警铃。
“哎。”
姜忘在心中无奈一叹。
为了维护自己亲手浇灌出的现代修行界这颗幼苗，他这个老父亲当真是操碎了心。
……
接下来的日子。
清风观仿佛又回到了往昔的宁静。
姜忘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
并没有因为外界的沸沸扬扬而乱了方寸。
随着对夺魄神光领悟愈深，拔除魂毒的效率也一日千里。
那原本顽固如附骨之疽的黑线，消退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地加快。
顶多再有两日，老爷子神魂便能彻底澄澈，届时便可正式登临那判官神位，执掌刑罚。
待到午后，他便会抽出时间，指导师父陈国忠修行。
有了延寿莲子打底，再加上姜忘时不时的“小灶”指点，老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其余的空闲，姜忘大多泡在炼丹房里。
他从茅山的传承中窥见了不少实用的丹方。
那座【太清合炁炼丹炉】日夜不息。
一炉炉丹药被源源不断地炼制出来，充盈着道观的库存用作以后的储备。
最重要的撒网工作也未曾落下。
一枚枚晶莹的法箓通过《太上度厄感应法》的反馈，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投放到合适的目标手中。
姜忘细细感应了一番体内法箓的数量。
如今已有二十余枚成功发放。
其中十几枚，正是委员会通过那套“道心”心理测试筛选出的精英，准确率高得惊人。
茅山最近发出去两枚。
武当就有点开花了，习武的那批人都受了法箓，而且董思成和叶梓萱在授箓之后还留在武当帮忙检测合适的新弟子。
整个现代修行界的雏形，总算是搭建起来了。
唯有的正一道，此刻怕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
另外，为了填补之前逆行时空所耽搁的【日行一善】进度。
姜忘偶尔也会悄悄化作云气下山。
去行那积攒功德的善举。
眼看着那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一点点拉满。
新的法宝奖励。
已是触手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