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趁我王某不在,欺负我兄弟?”
姜忘随手掂了两下手中的赶山鞭,目光却看向了远处的河岸。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张肃溟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河岸边一处坚硬的山壁竟已震裂,裂纹呈蛛网状向四周扩散。
而那个被打进深邃山腹之中的人影,赫然便是那位在世武圣徐英承。
“违抗君命,野道人,你是想死吗?!”
一声怒喝自山腹中炸响。
徐英承的身影如炮弹般从碎石堆中跳出。
他那一身织金战袄已有些破损,双臂上的甲片更是布满了碎裂的痕迹。
方才那一瞬间,他凭借武者的本能感知到了致命危险,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双臂架住了那一击。
那一鞭极重。
仿佛有一座真正的山岳当头砸下。
徐英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姜忘手中的石鞭。
他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出那硬鞭在承受了如此剧烈的撞击后,竟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好宝贝。”
这世间法器法宝虽多,但能供专精命功者使用的趁手兵器却是凤毛麟角。
因为命功强者的气力太大,寻常金铁根本承受不住。
寻常器物,哪怕是飞剑,如果不以法力温养,单纯用来硬碰硬,也照样会崩断。
偌大宋庭,搜遍国库竟找不出一件能做到“攻伐不坏”的宝物。
这也与天下道门的修行路数有关。
毕竟正统修仙得道者,讲究性命双修。
不像他们这般命功武夫,为了追求极致的肉身之力,只修精、气,虽战力无双,却难以长寿。
不过这道人手中的石鞭,如果能抢来……
徐英承贪念顿生。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张肃溟快步走到姜忘身边,低声急道:
“大哥小心!此人是皇城司辖官徐英承,命功已至绝顶,被誉为在世武圣。”
“他虽领官职,但并无品级,我们不受官气龙气镇压。”
“专修命功?”
姜忘眉毛一挑,问了一嘴。
张肃溟凝重地点了点头。
姜忘嘴角上扬,露出了八颗整齐的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那他就死定了。”
张肃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想到缘由。
他也笑了。
姜忘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徐英承,朗声道:
“现在如果你转头就走,还能存下你这点在世武圣的颜面。”
“如果晚了,你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听到这番狂言,徐英承怒极反笑。
多少年了?
他修行命功已逾甲子,自从攀登至武道绝颠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无知小辈。”
“今天我就摘下你这狂妄自大的脑袋来!”
徐英承一声长啸,周身真气瞬间沸腾。
他双腿微屈,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一跃而起,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当头抓下。
这一记龙爪手,曾直接拧碎过龙虎山高功法师的金光咒。
然而。
当那只足以碎金断玉的手掌抓实了姜忘的肩头时。
徐英承的面色却微微一怔。
空无一物。
手掌竟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仿佛抓在了一团虚幻的烟雾上。
这是……聚形散气?!
他错愕地抬起头,正好与姜忘四目相对。
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只能看到一抹戏谑的笑容。
以及一根正在眼前极速放大的石鞭。
“嘭!”
一声闷响。
赶山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徐英承的脸颊上。
姜忘运转先天功,得理不饶人,手中石鞭化作无数残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嘭!嘭!嘭!嘭!
一连四鞭,鞭鞭要害。
历史上为何常有成名已久的宗师,明明自身优势巨大,却会被初出茅庐的小辈反杀?
究其原因。
无非是大意轻敌,脚跟未稳,便被乱拳打死。
比武对决,生死往往只在转瞬之间。
但是。
这个徐英承实在是太硬了!
不愧是武道绝颠。
姜忘乘胜追击的这四鞭,每一击都裹挟着搬山之力,寻常修士早就被打成了肉泥。
可砸在徐英承身上,竟只是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甚至连骨头都没能敲碎几根。
徐英承一没料到姜忘有这等高深的聚形散气神通,二没料到对方的命功竟也如此卓绝,这才失了先手。
但他毕竟底蕴深厚。
硬挨了四鞭后,他怒吼一声,体内那磅礴的真气瞬间化作实质般的元罡。
周身百窍之中,竟隐隐传出真实的龙吟虎啸之声。
那外显的元罡呈现出赤金色的液态质感,如同一件流动的铠甲覆盖全身。
他反手一爪,再次朝姜忘袭来。
随着这股元罡爆发,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仙丹气味。
“背靠大宋皇庭,这老小子到底吃了多少丹药?”
姜忘心中吐槽。
此时对方攻击附着了那霸道的元罡,他不能再随意使用聚形散气硬抗。
如果再进一步,修成“敌我炁合”的境界,或许不惧。
但如今他的聚形散气仍是以自身之炁为主,如果被这元罡侵入,怕是要吃大亏。
不过。
姜忘眼中战意更盛。
他也不想躲,山若压来,我便迎山而去,硬撼!
他不再闪避,手中赶山鞭裹挟着风雷之势,与那只泛着金光的龙爪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两人在江边展开了最为原始的肉搏厮杀。
每一次碰撞都如雷鸣炸响。
徐英承的肉身虽坚逾金石,但姜忘手中的赶山鞭亦是专克硬功的至宝。
一时之间。
这两人竟打得难解难分,不落下风。
四溢的元罡与劲气横扫四周,连那滔滔江水都被这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腾起漫天白雾。
看得一旁的张肃溟心惊肉跳,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徐英承越打越是心惊。
每一次兵器与肉身的碰撞,都让他浑身的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脏腑之内,原本流转顺畅的五炁此刻已变得滞涩难行。
体内那引以为傲的磅礴真气,正以一种令他恐慌的速度飞快消耗。
反观对面的道人。
气息悠长平稳,面不红气不喘。
徐英承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似乎只使出了两分力气。
可偏偏就是这两分力气,传导到那根古怪的石鞭之上,便化作了令人窒息的山岳之重。
这道人能修成那般高深的聚形散气,必然是性命双修的正统路子。
可眼下。
对方仅凭这高绝的命功,就已经将自己这位“在世武圣”逼到了绝境。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
直到现在,对方还未曾施展过任何真正攻伐用的术法神通。
光是这根硬得离谱的鞭子,加上那蛮横的力道,就已经要活活把他打死了。
徐英承没有想错。
姜忘此刻确实未尽全力。
这毕竟是他首次将本命法宝带入逆行时空,难免起了几分试招的玩心。
既然硬砸的效果已经试过了。
那就再试试这赶山鞭的另一个功能。
姜忘嘴角微扬,握着鞭柄的手指微微一紧。
心念动处。
石鞭之上那古朴苍劲的“赶山”二字,陡然亮起一抹土黄色的微光。
徐英承一直死死盯着姜忘的动作,自然也看到了这抹异象。
他心中警铃大作,正欲抽身后撤。
然而。
一切都已经晚了。
围绕着他脚下四周的土地。
无数岩石仿佛拥有了生命,竟如流动的泥水般软化、隆起。
紧接着。
一只巨大的岩石手掌猛地从地下中探出,速度快若奔雷。
徐英承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姜忘手中的石鞭,根本来不及躲闪这来自他处的偷袭。
“啪!”
那只巨大的石手五指合拢,将徐英承整个人死死地攥在掌心。
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开!”
徐英承怒吼一声,周身元罡瞬间沸腾,试图炸开这岩石的束缚。
但就在他运气的瞬间。
那只紧握的石手表面,竟接连亮起了一阵阵繁复晦涩的符箓光纹。
在这符箓的压制下。
徐英承只觉得体内那狂暴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道人,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驱山遣石,禁锢身形。
这是……
“搬山填海?!”
徐英承嘶声大喊,眼中满是恐惧。
“你是龙虎山……”
然而。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视野中。
那根带着风雷呼啸之声的石鞭,已经朝着他的头顶狠狠砸落。
姜忘的骂声,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龙你妈!”
“嘭——!”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只巨大的石手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石飞溅。
恐怖的气浪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
整个河岸都在剧烈颤抖,坚硬的岩层寸寸龟裂。
停靠在岸边那艘巨大的漕船,竟被这股气浪硬生生推出了数丈之远,船身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漫天尘埃腾起,遮蔽了视线。
张肃溟抬起衣袖,挥散面前的烟尘。
待到视线重新清晰。
只见那个巨大的凹坑中央,唯有姜忘一人手持石鞭,静静伫立。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徐英承。
却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几片破碎的织金战袄残片,混杂在乱石之中。
“被人救走了。”
张肃溟看着空荡荡的坑底,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