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宇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师兄修的这到底是什么怪异功法？
这要是搁在古代江湖，这般毫无防备地睡死过去，随便来个剪径的毛贼，不是一刀就把人给噶了？
眼见叫不醒，谭宇只得后退几步，气沉丹田。
他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那块青石大声喊道：
“师兄！清风师叔找你！”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解除封印的咒语。
话音刚落。
原本如同死物般的陈兆阳，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
紧接着。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
谭宇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他仿佛看到原本盘踞在青石上的一条人形生物，在睁眼的刹那，背后有一条无形的巨龙正昂首咆哮，盘踞而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混合着炽热的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这并非谭宇的错觉。
而是陈兆阳近日修行《蛰龙睡丹法》已入佳境。
入眠的时候命功造诣尽数沉寂于体内，如同潜龙在渊。
而当他苏醒之时，那股积蓄已久的力量便会随之勃发，自然流露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陈兆阳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精芒迅速收敛。
最近他的命功修行突飞猛进，那种速度快得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若是控制不住，恐有失控之虞。
所以这些日子他才加紧修练这门睡丹法，以此来调和阴阳，免得性命失序。
在那些已经步入修行门槛的师弟眼中。
这位大师兄最近变得越来越古怪，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睡觉。
有时候明明还在说着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妙处，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清风道长对此的解释是修行功法所致，让大家见怪不怪。
“谭宇师弟。”
陈兆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道袍，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生气，反而极其有礼貌地拱手示意。
谭宇也早已习惯了这位师兄的谦逊，连忙拱手回礼。
“师兄，山里来了位客人。”
谭宇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是个年轻女生，看那架势来头不小，是清风师叔亲自去山门迎接的。”
“我看那做派，估计也是个修行中人。”
“师叔和那个女生去谈事情没多久就给我发了信息，让我立刻来叫你过去。”
陈兆阳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缘由。
“好，那便走吧。”
他迈步走下青石，与谭宇并肩向着精舍的方向走去。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
两人顺着山道闲聊着。
聊着聊着，谭宇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趣事。
“对了师兄。”
“最近有几个负责巡山的师兄弟在议论，说是咱们武当山附近，好像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乞丐。”
“老乞丐？”
陈兆阳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解。
“现在这年头，扶贫攻坚都完成了，咱们华国哪里还有真正流浪的乞丐？”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乞丐。”
谭宇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听来的描述。
“听他们说那人胡子拉碴的，披头散发，那头发长得都披肩了，看着像是流浪了很久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而且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咱们大家穿的款式，破破烂烂的。”
谭宇有些懊恼自己词汇匮乏，描述不出那种古怪的感觉。
最后只能补充了一句。
“反正师兄弟们都说，那人行踪诡异，往往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邪乎得很。”
陈兆阳听完，若有所思。
但他并未往什么神神鬼鬼的方向去想。
他沉吟片刻，认真地嘱咐道：
“如果下次再见到，还是打给有关部门吧。”
“毕竟是老人家，而且这山里的天气转凉，眼看着就要入冬了。”
“总不能放任人家在外面这样流浪，出了事就不好了。”
谭宇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兄。”
……
精舍之内，茶香袅袅。
清风道长双手端着茶盏，腰身微躬。
他小心翼翼地将茶盏置于少女面前的案几上。
“小师祖，请用茶。”
他将少女列为全真二代弟子之中，上头还有号为“全真七子”的七位师祖，少女最小，称呼一句小师祖并不为过。
林绒绒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还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被一个听说年纪比自己爸爸还大的长辈这样称呼。
她尴尬地接过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将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杯口里。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年长的“晚辈”搭话。
清风道长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祖师竟然真的收了徒弟。
而且是承袭了吕祖那一脉的道统，并不归入全真之列。
能得祖师这般青睐，想必这位少女的天资，定然也是全真七子那般惊才绝艳的级别了。
真是令人艳羡。
林绒绒透过升腾的水雾，偷偷瞄了一眼肃立在旁的清风道长。
这样干坐着实在躁得慌。
她突然想起了师父临行前的交代。
“咳。”
林绒绒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些。
“清风道长，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
话音刚落。
只见清风道长神色一凛，立刻退后半步。
他整理衣冠，随后在林绒绒惊愕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长鞠一躬。
“弟子清风，谨听祖师教诲。”
林绒绒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搓着衣角，只能强装镇定说道：
“道长，师父说当初下山时曾经言明。”
“待大势回归，你未必不能踏上修行之路。”
林绒绒顿了顿，复述着姜忘的原话。
“如今他已寻得手段。”
“他日可来武当助你入修行之门。”
静。
精舍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清风道长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
他的脑海中，往昔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闪过。
从纯阳殿初闻剑鸣的震撼，到力苦劝师兄。
再到远赴百里终寻祖师，以及将祖师请回武当的喜悦。
直至最后师兄得法，武当大兴。
这一桩桩，一件件。
他一直是那个在旁边鼓掌叫好、操持杂务的人。
虽无怨言，却终究有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祖师竟然还记得他这个资质平庸的老道士。
两行浊泪，顺着清风道长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弟子清风……”
清风道长的声音哽咽。
“闻祖师关心，感激涕零，一时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