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位哭得像个孩子般的道长。
林绒绒原本的一丝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更多的是心头涌上了深深的触动。
她终于明白，那看似虚无缥缈的修行二字，在某些人的心中，究竟有着何等沉重的意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两道沉稳的脚步声。
清风道长反应极快，他迅速背过身去，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师叔，师兄我带来了。”
谭宇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是遥遥拱手。
随后，一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入。
陈兆阳目不斜视，对着清风道长的背影恭敬行礼。
“师父。”
清风道长依旧背对着两人，只是抬手挥了挥。
“谭宇，你先下去吧。”
待到谭宇的脚步声走远。
清风道长这才深吸几口气，勉强收敛了激荡的情绪。
只是当他转过身时，眼眶依旧有些微红。
他指了指坐在主位上的少女，对着陈兆阳说道：
“兆阳。”
“这位是小师祖。”
“你先来行个礼。”
小师祖？
陈兆阳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女。
虽然心中震惊，但他对师父的话从无怀疑。
既然师父说是长辈，那便是长辈。
陈兆阳立刻整理衣袍，神色肃穆地走到林绒绒面前。
他双手抱拳，弯腰，深深一拜。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武当弟子陈兆阳，见过小师祖。”
林绒绒看着眼前这个被师父夸赞“天资极佳”的男子，正恭顺地弯着腰。
心中丝毫没有面对清风道长行礼时的那种不适感。
她不但没有避让。
反而挺直了腰杆，坦然受了这一礼。
这种感觉有点暗爽。
清风道长直起身子。
他看着两人，缓缓开口解释。
“兆阳。”
“这是祖师新收的关门弟子，跟随祖师修行了一段时日。”
“此番小师祖出山，除了传达祖师法旨，更有一个心愿，便是想找咱们武当的修士搭手试招。”
清风道长的目光落在陈兆阳身上，带着几分期许。
“如今武当山上，论起修为进境，自是你最高。”
“这场切磋，理应由你出面。”
陈兆阳立刻便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
这是要让他来做这块磨刀石，给这位小师祖喂招。
既要打出武当的风采，不能堕了名头，又要顾全小师祖的面子，还要起到磨砺的作用。
这分寸得拿捏得极好才行。
“弟子明白。”
陈兆阳神色平静，拱手应下。
“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师父所托。”
三人移步至精舍外的庭院之中。
这处院落平日里便是清风与清微两人演练拳脚的地方，比寻常的比武擂台还要宽敞不少。
足够两人在此施展拳脚。
日头正盛，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短。
陈兆阳走到场地中央，并未摆出什么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随意地一站，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垂落。
整个人松静自然，如同一株扎根于岩缝中的老松。
“请小师祖赐教。”
随着这一声落下，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比试正式开始。
陈兆阳纹丝不动。
他在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仅是看林绒绒站定的那个姿势，他便已瞧出了端倪。
这位小师祖虽然架子守得严实，隐隐有着太极拳的韵味。
但那股子精气神里，却少了几分千锤百炼打出来的圆融。
显然是修行时日尚短。
若是自己率先抢攻，怕是一招之间便能分出胜负，那便太失礼数了。
林绒绒深吸一口气。
她也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既然如此，那便不客气了。
少女眼底精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
太极起手，搬拦捶。
“嘭！”
脚下的青石砖面发出一声闷响。
借助这股反震之力，林绒绒的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好快。
陈兆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等爆发力，绝非寻常炼精化气初期的修士所能拥有。
但他并未慌乱。
就在那只拳头即将触及胸口的瞬间。
陈兆阳动了。
他并未硬接，而是身形微侧，右手顺势搭在了林绒绒的手腕之上。
太极八法，捋劲。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劲力瞬间爆发，顺着林绒绒前冲的势头，轻轻一引。
林绒绒只觉得这一拳仿佛打进了棉花堆里，原本刚猛的拳劲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巧劲带得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地向侧后方跌去。
陈兆阳在卸除那股劲力的时候，眼神露出些许的惊讶，脚下一踏。
“咔嚓。”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
他借力稳住身形，正准备收手。
然而。
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失去重心的林绒绒，竟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力学原理的动作。
她凭借着那恐怖到近乎变态的腰腹力量，硬生生地扭转了身形。
脚尖在地上一点。
“砰！”
砖石碎裂。
她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皮球，借力反弹，再次欺身而上。
又是当头一拳。
这种在极速行进中强行变向，对身体的筋骨负荷极大。
寻常人若是这般乱来，怕是还没打到敌人，自己的韧带就先断了。
可林绒绒却面色如常，毫无感觉。
好强横的肉身。
陈兆阳心中暗赞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慢。
掤。
按。
采。
挒。
挤。
太极八法在他手中信手拈来，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林绒绒的进攻路线。
两人在院中兔起鹘落，劲气四溢。
片刻之后。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后数步。
此时的地面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其中的门道。
地面上有六对清晰完整的脚印，那是陈兆阳留下的，深浅一致，显示出他对劲力妙到毫巅的掌控。
而在那脚印周围，则是数不清的碎裂凹陷。
那是林绒绒依靠蛮力硬生生踏碎的。
劲力粗糙，不懂收放。
但那身体素质，简直强得不像话。
陈兆阳暗自心惊。
自己虽然并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五成手段。
以他目前炼精化气前期的命功修为，在正面对抗中，竟然隐隐有着压不住对方的趋势。
是自己小觑这位小师祖了。
若是再这般托大，今日怕是要在师父面前丢了面子。
既然如此。
那就要动点真格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