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林绒绒也是胸口起伏,眼中满是震惊。
她刚刚虽然看似攻势如潮,实则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
这个陈兆阳,简直比那只会硬碰硬的山君还要难缠百倍。
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湖泊,无论自己投下多大的石头,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但是……
林绒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本身修习的也是太极拳。
这一番高强度的交手下来,陈兆阳那原本无懈可击的招式,在她眼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丝可循的轨迹。
只要再缠斗下去。
自己说不定真能赢。
“小师祖,小心了。”
陈兆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炽热的气流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原本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玉光泽。
林绒绒眼睛一瞪。
这气息她太熟悉了。
这是武当的《纯阳金肌玉骨功》?
巧了不是。
师父这两天刚好也给她填鸭式地灌输过这门功法。
虽然她还没练到家,但原理却是门清。
同样的功诀运转。
林绒绒体表也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光泽,只是比起陈兆阳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象,明显落了不止一筹。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
局势瞬间逆转。
动了一丝真格的陈兆阳,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再加上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林绒绒瞬间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她只能被动防守,原本绵长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呼……呼……”
林绒绒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但在那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的大脑却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无数关于太极拳的劲力变化,无数关于《纯阳金肌玉骨功》的运劲法门,在脑海中疯狂涌动、碰撞、融合。
快了。
就差一点。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缝隙。
陈兆阳看着还在苦苦支撑的林绒绒,心中已然决定。
胜负已分,不需要再把难度调高了。
再打下去,若是伤了小师祖,反而不美。
不如就用一记抖劲,震散她全身的反抗之力,体面地结束这场比试。
念及此处。
陈兆阳大臂一挥,如大枪横扫。
一搬。
一拦。
就在他劲力蓄满,准备发出一记抖劲将对方震飞的瞬间。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毫无征兆地穿过了他严密的防线。
那是完全违背了常理的一招。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险招。
那只手掌并没有攻击他的胸腹要害。
而是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顺着他手臂的空隙钻了进来。
距离他的右眼,甚至只有不到一指甲盖的距离。
食指与中指并拢。
顺时针轻轻一转。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劲力引导,若是点实了,只需轻轻一送,这只眼睛便算是废了。
两人身形瞬间凝固。
随后乍然分开。
林绒绒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陈兆阳站在原地,气息依旧平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指尖划过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
随后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那个还在喘息的少女深深一礼。
语气诚恳。
“是弟子输了。”
林绒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陈兆阳却依旧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那最后的一指。
那一招来得太妙。
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就好像品到了一壶绝世的陈酿。
越是细细慢品。
越觉得其中的滋味醇厚绵长,精妙绝伦。
清风道长站在檐下。
看着自家徒弟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副神态他已经许久没在陈兆阳脸上见过了。
自从这孩子少年习武,一身功夫登堂入室,甚至后来迈入化劲宗师的门槛后。
那种遇到难题时沉思琢磨、废寝忘食的热情,也随之慢慢淡去。
仿佛这世间的武学道理,都已经被他嚼烂了吞进肚子里,再没什么能让他感到惊奇。
可今天。
那种对武道最纯粹的求知欲,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过了良久。
陈兆阳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觉得这位小师祖如何?”
清风道长走上前去,轻声问道。
陈兆阳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目光坦荡。
“天资斐然,不弱于我。”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
这并不是陈兆阳狂妄倨傲,非要拿自己去比对。
而是他从小便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那种万里挑一的天才。
他对自己的认知清晰到了极点。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山有多高,所以在看到另一座同样巍峨的山峰时,他才会给出这样客观且极高的评价。
人皆有长短,他自己也不例外。
既然能正视自己的长处,自然也能坦然承认他人的优秀。
见师父似乎有些不解,陈兆阳干脆将方才交手时的感受,和盘托出。
“小师祖修行的时日应当极短。”
“从她那个太极起手式的架子就能看出来,虽然规矩,却少了几分岁月打磨的圆润。”
陈兆阳一边回忆,一边比划了一下。
“但是,她的斗战经验却极为丰富。”
“刚刚对危险的嗅觉,绝非闭门造车能练出来的,日常应当有极高水平的人在给她喂招陪练。”
说到这里,陈兆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的体魄。”
“极为强盛。”
“如果是常人,哪怕是练了一辈子功夫的宗师,这一身皮膜筋骨、五脏六腑,总归会有强弱之分。”
“只要交手,弟子总能寻到破绽,以长击短。”
“但是小师祖这一身……”
陈兆阳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毫无短板。”
“就像是被人用某种手段,特意修补过一样,根基稳得吓人。”
“单论这具肉身的底蕴,完全不弱于弟子这以化劲功夫入道。”
“甚至……还要高过我一线。”
清风道长听得暗暗心惊。
他知道祖师手段通天,却没承想能把一个普通人在这短短时日内,调教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