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冯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怒气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了满脸的错愕。
“不是,它们都是自由的。”
冯锐关上后备箱,语气轻松。
“是它们自己遵守约定,没有下山。”
“不过清风观的观主说,估计过两天会有保护区更深处的动物出来,到时候这批稍微懂事点的,估计就能获准下山逛逛了。”
这一长串话翻译过来,每一个英文单词迈克都听得懂。
但是凑在一起,却让他觉得大脑有些短路。
动物?遵守约定?获准下山?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管理一群住校的学生?
迈克张了张嘴,刚想追问,冯锐已经拉开了车门,打断了他的思考。
“等下午带你们亲自去一趟清风观,你们就明白了。”
在冯锐的带领下,两人顺利办理了入住。
午餐选在了兴武乡一家颇有口碑的老字号饭馆。
考虑到西方人的口味差异,冯锐特意没点那些重油重辣的本地土菜,而是点了几道酸甜适口的菜肴。
比如那道色泽红亮的咕咾肉。
当那块裹满了酱汁的肉块入口时,迈克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酸甜的口感完美契合了他的味蕾,但最让他惊讶的是这些菜品食材本身。
这里种出来的蔬菜,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清炒,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
那种纯天然的鲜甜,比他在加州那些昂贵的有机超市里买到的还要健康好吃。
迈克吃得停不下来,差点连下巴都要馋掉。
饭后甜点是当地特产的松子糕,配上一壶清淡的绿茶。
冯锐充分发挥了探秘博主的口才:
“这松子在我们兴武乡的故事里,又叫做长生果。”
“传说常食此果,可以身轻如燕,延年益寿。”
一边带他们参观古朴的街道,品尝地道的美食,一边讲述着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说。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获得了迈克极大的赞誉。
下午的行程更是重头戏。
他们登上了清风观,学着旁人的样子拜了神,更亲身感受了那种人与动物毫无隔阂的互动。
这一切美好,都被米莉用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一直玩到了夜幕降临,迈克和米莉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民宿。
房间内灯光柔和。
米莉正趴在桌前检查着今天拍摄的素材。
她有一个经营多年的油管账号,专门分享生活日常,她打算把这段奇妙的旅程剪辑成视频发出去。
而迈克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坐在松软的床边,眼神发直,似乎在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像触电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
“噢!上帝!”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米莉一跳,她连忙摘下耳机。
“亲爱的,怎么了?”
迈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服药。”
“但是自从走过了那个道观的山路,我感觉现在非常的轻松。”
他停下脚步,双手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压在心头的石头不见了,我能肯定,我今天不需要服用抗焦虑的药物了!”
米莉闻言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这不就是心理医生当时推荐的自然疗法吗?”
她转过身继续摆弄电脑。
“说明我们这次没有来错,这里的环境确实很治愈。”
“不一样,不一样……”
迈克重新躺回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那个山路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那种每走一步,心里的阴霾就被剥离一丝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米莉没有回头,只是轻笑着说道:
“你就是太疑神疑鬼了。”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有趣的片段。
那只金色的猕猴正学着游客的样子,对着镜头比出了一个标准的“耶”手势。
画面中的迈克和米莉笑得无比灿烂。
“迈克,你看这个……”
她捧着笔记本电脑转过身,想要分享这份快乐。
却发现床上的人呼吸均匀,竟然已经睡着了。
米莉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温柔。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迈克脱掉了鞋子,脱掉了衣服,又细心地盖上了被子。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迈克在没有服用安眠药物的情况下,如此迅速地进入梦乡。
她在迈克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关掉大灯,继续去剪辑视频了。
然而。
沉睡中的迈克,却并未获得想象中的平静。
他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是一个穿着法兰绒衬衫、外罩一件厚实诺福克夹克的男人。
那人戴着圆形的金丝边眼镜,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挎包,是一副典型的二十世纪初英式乡村绅士的装扮。
迈克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个男人在华国的乡间穿行。
那人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似乎在进行某种细致的民俗调查。
画面不断闪过。
那个男人去过很多道观。
有的建在悬崖峭壁之上,云雾缭绕。
有的藏于闹市之中,香火鼎盛。
他甚至还下过幽深的地宫。
但与那些贪婪的探险家不同,他更多的是在记录、在描摹,而从未去掠夺那些古老的文物。
最让迈克感到震惊的是。
在这个梦中,那个男人竟然懂得使用魔法。
他看到那个男人随手洒出一把银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在空中并未散去,而是燃烧起来,汇聚成一条灵动的火蛇,照亮了漆黑的墓道。
他还能吹出古怪的哨音,驱使山林中的野兽为他指引方向。
梦境中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全是那个男人的视角。
而最让迈克感到心惊的是。
那个男人的侧脸,竟然与他自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梦境的最后。
画面定格在一个黄昏。
背景看起来有些眼熟,像极了下午刚去过的清风观,只是画面里的道观更加破败陈旧。
那个绅士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郑重地交给了一个身穿破道袍的老道士。
随后。
老道士拿着铁锹,将那个盒子埋在了道观外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老榕树下。
泥土掩盖了木盒。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呼!”
迈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户。
虽然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但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告诉他,天已经亮了。
昨晚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他还在回神。
一双温暖的手臂已经从身后环抱住了他的腰。
“迈克,怎么了?”
米莉睡眼惺忪地问道,声音里透着慵懒。
“做噩梦了吗?”
迈克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
“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