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怡汇报完毕，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张卫国点了点头，并未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位。
那里坐着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人，他是市场经济部门的负责人，刘昌。
“既然陈研究员说了社会层面，那我就来汇报一下经济方面的作用。”
刘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图表详实的报表，示意工作人员分发下去。
“试点的成立，对于兴武乡乃至周边地区来说，基本是彻底激活了当地的一潭死水。”
他指着报表上那条昂扬向上的红色曲线。
“大家请看，这是最近一个季度的经济数据。”
“文旅、餐饮、房地产以及康养产业，全部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刘昌眼觉得目前这种试点模式能够激活地区经济。
“另外，这里还有一份特殊的名单。”
“是关于近期入境外国旅客的统计。”
“几乎所有来过兴武乡的外国友人，都对这里的神奇景象给予了极高的赞誉。”
“甚至我们监测到，有不少外国人出现了宗教改信的情况。”
刘昌语气肯定地总结道：
“这说明，试点的这种吸引力具有跨文化的普适性，是我们未来极佳的文化输出窗口。”
就在这时。
会议桌末端，一位看上去年纪最轻的男子举起了手。
他是网络监控组的组长，龚坊。
得到张卫国点头示意后，龚坊开口说道：
“说到这个外国人，我补充两句。”
“目前在外网各大社交平台上，关于清风观的话题讨论度正在呈指数级上升，影响力逐渐扩大。”
“我们之前单纯依靠技术手段营造的安山县信息茧房，维护成本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困难。”
他看向张卫国，其实在信息流通这么快速的时代，很难做到完全的封闭，而且还是地区性允许信息流通。
这段时间的信息管理，已经让他们绞尽脑汁了。
“我认为，该适当放开管控了。”
“关于网络舆论的管理模型，我们这里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信息，完全足够指导下一步的计划。”
“而且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放开信息管控，让民众看到我们国家拥有的超凡底蕴，也是建立民族自信心的一件好事。”
“我是这样看的。”
张卫国点了点头，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始终眉头紧锁的法律负责人赵阚宇。
“老赵，你一直没说话，是有什么顾虑吗？”
赵阚宇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资料摊开在桌面上。
“经济也好，文化也罢，这些我都只有高兴的份。”
“但是……”
赵阚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文件的一行黑体字上。
“最新的试点计划里，关于那个‘共修法’，以及清风观观主发放灵兽的事情。”
“这不仅是个法律问题，更是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还没等他说完，陈心怡便忍不住插话道：
“我觉得这恰恰是一个天才般的思路。”
“灵机复苏带来的非人生物觉醒问题，一直是我们委员会的一个大难点。”
“到底是杀，是关，还是放？一直没有定论。”
陈心怡眼中带着赞赏。
“姜观主现在提供的这个方案，实际上是创造了一种灵宠经济。”
“他把不可控的野生妖物，转化成了家庭的一份子。”
“这不仅解决了安置问题，还拉动了内需，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软着陆方案。”
“况且那个共修法我也仔细研究过，里面包含了制约灵兽的法门，风险是可控的。”
赵阚宇并没有被说服。
“可控的是灵兽，不是人。”
“灵兽本身的破坏力是远大于人类的，虽然现在看，那些已经进入家庭的灵兽实力还小，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是未来呢？”
“随着修行加深，灵兽的破坏力肯定会远远超过没有修行的普通人。”
赵阚宇环视四周，语气严厉。
“姜观主的这种行为，本质上就是在给普通人发持枪证，而且发的还是这种有自主意识的生物枪支！”
“这未来会导致多少社会治安问题？邻里纠纷？伤人事件？”
“目前的法律体系根本无法覆盖这些新情况。”
“比如，主人是否需要对灵兽造成的一切损害承担刑事责任？灵兽伤人算不算使用凶器？”
“而且这还需要建立一套庞大且复杂的后续监管体系。”
“这方面的法律空白太大了，如果不完善就贸然推广，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刚才热烈的气氛。
张卫国听完双方的辩论，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陈心怡，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心怡同志。”
“从你的专业角度看，这个姜观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心怡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似乎正在脑海中组织着措辞。
其实张卫国的这句话就是让他们分析姜观主这个发布共修法的动机是否正向。
是否存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会议室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位知性干练的女研究员身上。
在这段时间的驻扎工作中，作为专门负责社会心理与行为分析的专家，她确实花了大量精力去侧写那位神秘的年轻观主。
“确实分析过。”
陈心怡抬起头，语气平缓却有力。
“而且结论可能有些出乎意料。”
“他明明拥有着让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甚至可以说，在这兴武乡的一亩三分地上，他拥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但是。”
“我们翻阅了所有的记录，他从来没有利用这种超凡力量去谋求过任何世俗意义上的特权。”
“甚至连下山买吃的，插队这种小事都没有发生过。”
陈心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他似乎并不认为力量赋予了他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权力。”
“相反。”
“从他的行为逻辑来看，他似乎认为维护现有的社会秩序，本身就是他修行的一部分。”
这种观点让在场的几位负责人若有所思。
对于一个拥有掀桌子能力的人来说，愿意安安稳稳地坐在桌边吃饭，本身就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品质。
“这种道德克制，应该源于他内在极高的道德准则。”
陈心怡总结道：
“在他的认知里，秩序优于混乱，合作胜于对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