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首位的张卫国微微颔首，对此表示认同。
“这一点是有迹可循的。”
他端着保温杯，看着现场的人解释道。
“他在就任清风观观主之前，是由那位名为陈国忠的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那一代的老武人，哪怕身怀绝技，心中也有着很强的保家爱国精神。”
“这种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他培养出了非常端正的三观。”
这也是委员会敢于放手让他在兴武乡搞试点的原因之一。
根正苗红。
只要人的底色没问题，那大的方向就不会跑偏。
但是，陈心怡接下来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困惑。
“道德准则可以解释他的行为，却解释不了他的动机。”
她眉头微蹙。
“每个人活在这世界上，都有其追求，或者说欲望。”
“有人求名，有人逐利，有人贪图享乐。”
“可是这位姜观主……”
“他不求财，那点香火钱大多都投入了建设。”
“他不求权，甚至拒绝了我们多次抛出的顾问头衔，他甚至也不怎么享受生活，日子过得也很简约。”
这就很奇怪了。
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往往才是最让人看不透的。
“难道是求仙？”
一直沉默的赵阚宇突然插了一句嘴。
“像古代那些方士一样，只求长生久视？”
“我不知道。”
陈心怡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
“人是很复杂的，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是通过这次他大力推行的共修法，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与众不同的价值观。”
说到这里，陈心怡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那是很纯粹的道家思想。”
“其实像在座的大家，包括我在内，我们在讨论问题时，潜意识里都是以人类中心主义为出发点的。”
“比如刚才老赵担心的灵兽伤人，其实就是把灵兽放在了人类的对立面，视为异类。”
“但是姜观主不同。”
陈心怡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的眼里，或者是那套共修法的逻辑里。”
“他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对他而言，那些开了智的野兽，和我们这些人类，在修行的道路上其实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生灵，都是求道者。”
“这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平等，正是我觉得他身上似乎存在着某种神性的一面。”
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神性。
这个词用在一个现代人身上，听起来有些违和，却又莫名地贴切。
“基于这些分析。”
陈心怡合上了笔记本，给出了最终的侧写结论。
“我把姜观主定义为一名拥有极高道德自律，怀揣宏大社会理想，但是在情感内核上有着某种疏离感的人。”
疏离感。
这个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既入世救人，又出世旁观。
这或许就是真修的心境吧。
张卫国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也为这场关于人性的讨论画上了句号。
“根据心怡的专业判断，我们不需要带着恶意去揣测这次灵兽入户的动机。”
他转头看向赵阚宇，眼神变得严肃且郑重。
“老赵。”
“后续关于灵兽以及超凡生物的法律体系建立，迫在眉睫。”
“你需要立刻动身去玉京，参与高层的立法制定，把这块短板给我们补齐了。”
赵阚宇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指令。
张卫国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安山县连绵起伏的山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之前战略指挥部通报的那个‘心劫’事件，影响很大。”
“甚至已经有点影响到国家的大战略方向了。”
张卫国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灵机复苏，超凡崛起。”
“这不仅仅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危机与动荡。”
“我们身为国家的守门人，必须要考虑到普通人在这场大浪潮中的安危。”
“要给他们穿上救生衣，而不是看着他们被浪头拍死。”
说到这里。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中既有期许，也有告诫。
“如果我想得没错。”
“很快。”
“真的很快，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都要变得不一样了。”
“希望大家能坚守初心，守护好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说完。
张卫国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散会。”
会议室内的众人纷纷起立。
他们神情肃穆，齐齐朝着那位两鬓斑白的总指挥鞠躬回应。
窗外。
夜色正浓，但黎明已在酝酿。
……
申城，华樱格斗赛选拔团队驻地。
夜色已深，这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终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只有远处的霓虹灯火，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梁正宏顺着消防梯从天台跃下。
他刚刚结束了子时的修行。
武当的法门讲究法天象地，顺应自然。
这子时的一缕太阴之气，与清晨的第一缕紫气，乃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神清气爽，并没有半分熬夜的疲惫。
正当他准备回房休息，路过二楼的综合训练室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个房间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梁正宏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都不用猜，这整个集训队里，会在这个点还在折腾自己的，除了那个疯子也没别人了。
他伸手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一股夹杂着汗水与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果然是他。
偌大的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立着一根用来练习梅花桩的独木。
李景涛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如铁的腱子肉。
他赤着双脚，单腿独立在那根仅有碗口粗细的木桩之上。
另一只脚盘在膝盖上，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定印，双目紧闭。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木桩下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梁正宏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
他听陈兆阳提起过，李景涛入的是全真嵛山派。
这一脉是王处一祖师传下的道统，修行的路子最是艰苦卓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