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的是“先性后命”。
而李景涛此刻修行的,正是嵛山派的入门筑基之法,云岩观心。
需观想自身立于万丈绝壁之巅,四周云雾翻涌。
那云雾便是心中的杂念与外魔。
任凭云卷云舒,我自心如孤岩,纹丝不动。
这对于生性躁动的李景涛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折磨,也是最好的磨刀石。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木桩上的李景涛眼皮微颤,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曾经时刻透着的戾气,此刻竟已消散了大半,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沉静之感。
见到来人是梁正宏,他缓缓吐气开声,单脚轻轻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落回地面。
“梁师兄。”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声音有些沙哑。
“这么晚了,还没睡?”
梁正宏走上前,看着他那一身还未散去的热气,开口劝道:
“刚做完子时功课,正准备睡。”
“倒是你,明天一早就要飞樱岛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虽说修行重要,但若是把自己熬干了,到了赛场上反而不美。”
李景涛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修行是水磨工夫,是日夜苦工。”
“这跟去哪里,去干什么,并没有关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梁正宏听得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话在理。”
“不过咱们毕竟是肉体凡胎,该歇还得歇。”
李景涛也没有再坚持,转身开始穿衣服。
看着李景涛收拾东西的背影,梁正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攀谈道:
“对了景涛。”
“之前听圈子里的人提起过,你以前好像在樱岛那边待过一段时间?”
“那边的情况,你应该挺熟吧?”
李景涛套上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梁正宏,点了点头。
“嗯,待过两年。”
“那时候为了磨练八极拳的实战,在那边的地下拳场打过一阵子黑拳。”
梁正宏有些好奇。
“那你这次过去,那边应该还有认识的朋友吧?”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李景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然很淡,但却真实存在。
“有。”
“确实有个老朋友。”
他将背包甩在肩上,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
“这次过去,正好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他也是咱们华国人,也是个练家子。”
说到这里,李景涛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佩服。
“他混得还挺好的。”
“他现在已经是樱岛一个大社团的若头了,也就是咱们说的二把手。”
梁正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樱岛那个地方排外思想极其严重,尤其是极道这种组织,更是讲究血统纯正。
一个华国人,竟然能在那边的极道组织里混到二把手的位置?
这其中的难度,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倒是真的难得,他叫什么名字?”
梁正宏感叹了一句。
“他叫曹官。”
……
樱岛,东京。
这是一处隐没于繁华都市深处的日式庭院。
四周高墙林立,将城市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庭院内古松苍劲,白沙铺地。
“笃。”
随着惊鹿注满水后落下,敲击在石头上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更显幽静。
作为从旧时代的武士家族成功转型为掌控重工与安保集团的现代财阀,武田家的宅邸处处透着一股底蕴深厚的压抑感。
一间铺满榻榻米的和室之内。
茶艺师已经无声地退下,并拉上了绘有浮世绘的纸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而坐。
内阁负责专项事务的官员佐藤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正端起面前精致的茶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碧绿的茶汤。
“武当山那边传回的消息,我看了。”
佐藤健抿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遗憾。
“真是令人遗憾的意外事故。”
“意外?”
坐在对面的武田家家主,武田刚信眼皮微微一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刺耳的词汇。
“这是内阁的定性?”
佐藤健放下了茶杯,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刚信桑,您也知道,现在的时机确实有点巧妙。”
“首相大人的任期马上就到了,下个月就是党内总裁选举的关键时刻。”
佐藤健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现在的支持率就像是在走钢丝,任何一点关于外交摩擦的负面新闻,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人因为一点私怨而破坏了华樱友好的大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武田刚信缓缓抬起眼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所以,内阁的意思,是让我们武田家把这口血硬吞下去?”
“不不不。”佐藤健连连摆手,笑得更加灿烂了。
“怎么能说是吞下去呢?这叫顾全大局。”
“作为樱岛的栋梁,武田家一直是最懂得分寸的,不是吗?”
说着。
佐藤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并没有封皮的黑色文件。
他按住文件的一角,将其推过桌面,滑到了武田刚信的面前。
“而且,内阁从来不会亏待懂事的朋友。”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华樱格斗交流赛’,展现我们民族的整洁与秩序。”
“东京都厅决定启动一项名为‘首都圈特别净化’的项目。”
武田刚信并没有急着打开文件,只是扫了一眼那个黑色的封皮。
“净化?”
“是的。”
佐藤健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
“我们要保证在交流赛期间,东京的街头没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无论是那些流窜的外国非法滞留者,还是那些这几年不太听话的野生小组织。”
他做了一个清扫桌面的手势。
“这是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只要是为了市容市貌,手段可以稍微……激烈一些。”
“警视厅那边,会对某些特定区域的监控维护,保持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