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拿到这五千美金,就足够支付女儿下一阶段的化疗费用。
迈克扫了一眼那枚勋章。
他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它不值这个价格。”
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了咖啡,迈克接过杯子,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听到这话。
雅各布猛地合上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是你在电话里明明……”
他觉得自己被这个穿着体面的混蛋给耍了。
愤怒让他想要起身离开。
“我还想买你的故事。”
迈克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海军陆战队的退伍军人吧?”
他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
“我最近兼职做一名作家,并且正在筹备成立一个社团。”
迈克抬头看着雅各布,眼神诚恳。
“如果你的故事合适,我可以把它买下来。”
“甚至出比五千美金更高的价格。”
这段话堵住了雅各布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的粗口。
他重新坐了下来。
在这该死的生活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好。”
雅各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曾经是一名海军陆战队的军人,这枚勋章就是我的证明。”
“退伍之后,我在战友的介绍下进入了一家大型建筑公司。”
他指了指远处那栋在夜色中闪烁着灯光的高楼。
“尔湾最高的那栋大楼,就是我参与的项目。”
“那看来你的生活应该很稳定。”
迈克有些惊讶,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
“是的。”
从愤怒的情绪中缓缓的出来,雅各布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时候我勤恳工作,按时缴税。”
“我有房子,有全额医保。”
“曾经的我相信只要努力工作,国家就会善待我。”
说到这里。
他的眼神突然开始有过一丝丝的愤怒。
“后来发生了什么?”
迈克头也不抬地问道。
自从走上了记录员的序列,随时记录一切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后来……”
雅各布惨笑一声。
“建筑公司为了削减成本,解雇了我们这些正式员工,雇佣了更廉价的非法移民团队。”
“我失业了。”
说完这段话,雅各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迈克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文字。
非法移民问题从1986年移民改革法案之后就愈演愈烈。
教育资源被挤占,医疗系统不堪重负,税收漏洞百出,犯罪率直线上升。
各个层面,移民都对当地人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迈克把自己的这些思考也一并记录了进去。
雅各布继续说道:“就在我失业的第二周,我的女儿被查出患有一种急性血液病。”
他看向了光谱中心旁边那栋白色的建筑。
“她现在就在那里。”
迈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这里最好的一家私立医院。
“因为失业,我的公司医保断供了。”
“我去申请了总统颁布的那个平价医保。”
“但是!”
“就因为我上一年的年收入,刚好超过了那个该死的贫困线几百美元!”
“我被拒绝全额补助!”
想到这里。
雅各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砰!”
巨大的声响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那个服务员又走了出来,隔着老远喊道:“先生!请冷静!”
这就是美利坚的现状。
他们设置了一种极其精准的刻度线,专门用来收割那些努力工作的中产阶级。
穷人有补助,富人有避税手段。
只有夹在中间的人,一旦跌倒,就是粉身碎骨。
雅各布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后来我卖掉了房子,卖掉了我的皮卡。”
“我甚至去了退伍军人事务部寻求帮助。”
“但是你知道吗?”
“需要救助的退伍军人太多了!”
“我的申请甚至被排期到了八个月以后!”
“八个月?”
“那时候我女儿早就死了!”
雅各布肩膀微微颤抖,这个时候连迈克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气。
“为了这点医药费,我只能去卖血,去黑市搬运有毒垃圾。”
“如果我没有你这五千美金。”
“我的女儿明天就会被医院合规地转移到公立慈善医院。”
“那里甚至没有能够治疗这种疾病的设备!”
“他们这是在杀人!”
悲惨的遭遇。
极度愤怒的情绪。
还有那种为了生存不得不努力抗争的勇气。
迈克停下笔,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本来以为今天只能寻找到一个适合“流浪者”序列,那种一无所有的人。
但是没想到。
遇到的竟然是一个极其适合“斗士”序列的好苗子。
相比起流浪者序列。
这种充满了怒火与破坏欲的斗士序列,更加适合观察,也更加适合驱使。
迈克合上了那本厚实的笔记本,动作轻缓地旋紧笔帽,将钢笔收回上衣口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沿着光洁的桌面推到了中间。
上面的数字是五千美金。
“谢谢你的故事,这非常有价值。”
雅各布的视线瞬间被那张薄薄的纸片吸引。
那是他女儿的救命钱。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支票的一端。
但他没能抽动。
迈克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支票的另一端,纹丝不动。
“等等。”
雅各布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凶狠与不解。
“你什么意思?”
“故事你也听了,勋章也在桌上。”
面对雅各布那仿佛要吃人的气势,迈克没有进一步的激怒对方。
“我很欣赏你对你女儿所做出的牺牲,雅各布。”
迈克的声音很温和,也在尝试缓解雅各布的紧张。
“但我现在松开手,这笔钱也只能让你女儿在那家昂贵的私立医院里多住三天,或者是五天。”
说完。
迈克松开了手指。
雅各布一把将支票抓了过来,死死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后呢?”
迈克靠在椅背上,继续追问。
“下周怎么办?”
“去持枪抢劫便利店?”
“还是去街头帮那群黑帮贩卖芬太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