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在下观察，这些所谓的鬼神，实则多是山川之中沉寂的先天神祇。”
“祂们本该顺应大道沉眠，却因这乱世之中人心惶惶，那无数杂乱、恐惧、贪婪的念头汇聚，竟浸染了祂们外显的识神，使其扭曲成了如今这般食人恶鬼。”
说到此处。
张陵长叹一口气，眉宇间锁着散不去的忧愁。
“若想彻底根除此患，唯有两种法子。”
“其一，便是以雷霆手段，将这些神祇尽数诛杀。”
“其二，便是这人心乱了，此世当有一种全新的学说与道理，去教化万民，纠正人心。”
但他很快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诛神何其难？纠正人心更是难如登天。
张陵看向姜忘，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仙人。”
“大道虽无形，运行却有律。”
“那日升月落、山川河流、风雨雷电，皆是先天之神祇。”
“祂们本无善恶，只因沉眠时被道韵浸染，便生出六天之鬼肆虐人间。”
“人如蝼蚁，对此如之奈何？”
这句话里，透着一股对苍生深深的无力感。
不过他也只是见这位仙人亲切，才敢吐露这番心中的忧思罢了。
并未真的指望能立刻得到解决之道。
然而。
姜忘听在耳中，整个人却是微微一愣。
张道陵伐山破庙、扫荡六天故鬼的传说，他在后世不知听过多少版本。
可当在这个时间节点。
亲耳听到这句话从年轻的张陵口中说出时。
姜忘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他想到了后世的龙虎山。
那个传承千年、屹立不倒的道门祖庭，其最强之处究竟是什么？
不是符箓玄妙，也不是术法威猛。
而是那一套极其严密、能够召遣神将、代天行法的授箓体系！
哪怕是在后世那个百花齐放的修行浪潮中，各大道派天才辈出，却始终无人能撼动龙虎山的祖庭地位。
靠的便是这套体系。
有一种极其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姜忘怀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有种自己正在亲手以此言语，去雕刻历史的奇妙感觉。
“天地既有灵，故生先天神。”
“那人身为万物之灵，心念之火最盛。”
“为何不能造神？”
轰！
这句话犹如洪钟大吕，在张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将他原本的世界观瞬间震得粉碎。
姜忘身怀后世成熟的修行理论。
在他的概念里，神祇本就有先天与后天之分。
先天之神秉承天地规则而生，掌管自然规律。
而后天之神，则是由人而生，掌管世间秩序。
龙虎山那套祭炼神将的法门，乃至阴司的一众阴神，本质上皆是后天之神。
这在后世早已是修行界的常识。
但他没想到。
在这个时代，在张陵的认知里，根本还没有“后天之神”这个概念。
张陵的手猛地攥紧了那根枯木杖。
是啊。
既然人心之毒能浸染先天之神的识神，使其化鬼。
那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以人心之正念，去重塑、去创造新的神祇？
可是……
张陵眼中的光亮刚刚升起，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可是仙人……”
“人心最是无序，如散沙野马。”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任何法门能够梳理、引导这亿万人的心念。”
“更遑论用以造神了。”
姜忘的话虽然给他开辟了一条通天大路。
但他却绝望地发现。
这条路远在悬崖的对岸，中间隔着万丈深渊，根本无法跨越。
“真的没有吗？”
姜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再想想。”
张陵以为这是仙人在考验自的悟性。
他立刻闭上双眼，调动毕生所学，思绪疯狂运转。
从黄老学说推演至方仙道术，又从祭祀礼仪联想到巫觋之法。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没有。
完全没有。
心念力量无形无踪，想要驾驭已是难如登天，如何能无中生有，聚沙成塔？
“无解……”
张陵睁开眼，神色颓然，依旧找不出半点头绪。
但他抬头的瞬间，正好撞上了姜忘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福至心灵。
既然仙人点破了此法，又这般引导自己。
那仙人手中，定然有着解决之道！
“恳请仙人传下救世之法！”
张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就要行那叩拜大礼。
“救苍生于水火，张陵拜谢！”
好在姜忘眼疾手快。
一道柔和的法力托出，硬是将张陵扶了起来。
虽然面上淡然。
但姜忘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世间本无运用众生心念之法。
无中生有……
这不正是自己根本法最擅长的事情吗？
“你先起来。”
姜忘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有解决之法。”
张陵闻言，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张陵……替天下苍生谢过仙人！”
姜忘没有多言。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体内的根本法开始运转，以一点劫材为引，随着香火值的剧烈燃烧。
一道极其繁复、甚至透着几分古奥威严气息的虚幻符箓，开始在他掌心中缓缓成型。
那符箓并非画在纸上。
而是纯粹由金色的光芒与规则线条交织而成。
最后。
随着劫材彻底融入，这道符箓终于由虚转实。
化作了一道赤金色的光符，悬浮在姜忘的手中。
“你把剑给我。”
张陵不敢怠慢，立刻解下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古剑，双手奉上。
姜忘接过长剑。
他手指轻弹，那道赤金色的符箓瞬间化作流光，没入剑身之中。
“嗡——”
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姜忘持剑而立，神色肃穆。
“此箓名为……”
“正一盟威。”
“以此箓为基，你可以借用万民香火，汇聚众生心念。”
“不过如何应用我却没有法门，需要你自己悟出。”
姜忘知道，张陵最后会悟出那门奠定龙虎山真正根基的《太上龙虎玄坛点将符旨》。
至此奠定龙虎山千年基业。
“你可以正一盟威箓为凭，上承天道，下顺民心。”
“以此代天行法，重定乾坤。”
姜忘将剑倒转，剑柄递向张陵。
“你可愿意接下此剑，以此护卫苍生？”
“张陵……愿意！”
随着长剑入手。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姜忘耳边响起。
【论道完毕】
天地开始疯狂倒转流逝。
眼前那个满脸坚毅的青年身影逐渐虚幻消散，连同那座古老的鹤鸣山一并隐入历史的尘埃。
待到姜忘再次回过神来。
耳边传来的已是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声。
眼前依旧是那座熟悉的清风观后院。
夜风微凉。
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