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们不想和这些人比赛吗?”
张载羽歪着小脑袋,那是他那个小小世界里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毕竟大人们常说,高手都是不屑于出手的。
“呵。”
张静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凉意。
“你以为他们是不想吗?”
“傻小子,他们是做不到。”
“这偌大一个龙虎山,上上下下几千口人,如今真正踏入修行门槛、能上去露两手的……”
张静序顿了顿,颠了颠肩膀。
“只有被你坐在屁股底下的这个伯伯咯。”
这番话对于年仅七岁的张载羽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联想到刚才伯伯说的“龙虎山要垮了”那番话,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对于一个从小听着祖宗荣光长大的孩子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那……那该怎么办呀?”
张载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小手紧紧抓着张静序的头发,显得手足无措。
“要是垮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没饭吃了?”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紧张情绪,张静序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垮就垮呗,又不是天塌了。”
“其实说是垮,不过是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道教祖庭位置上摔下来,摔个鼻青脸肿罢了。”
他望着远处那些猎猎作响的杏黄旗,目光悠远。
“龙虎山这千年的体量摆在这儿,地皮、房产、古董,还有这漫山遍野的香火情分,哪怕是委员会,也无法否认龙虎山依旧是道门巨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饿不着你们。”
张静序一边随着人流晃动,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不过啊……”
“若是天师那帮人还守着老黄历,以为自己手里捏着正一盟威的印把子,就能对天下道门颐指气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在这积怨之下,又逢这大争之世。”
“龙虎山这艘破船最后会飘到哪里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些各显神通的别派弟子,眼神沉了几分。
“他们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端着架子。”
“可如今诸派演法,万众瞩目之时,却不见一个龙虎道人。”
“这本身就是让天下人看到,龙虎山虚了。”
“这千年正一盟威建立起的威严,就在他们这群人的操持下,一点点被削没了。”
张静序长叹一口气。
“周朝天下也不过八百载,这龙虎山偌大道庭,凭什么觉得能永立山头而不倒?”
“如果这次大典没办出个名堂来,这祖庭的权威,才算是真正垮了。”
虽然他说的这些话,张载羽不太明白,但是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家好像在大人的操持下慢慢越来越差了。
张静序感觉到脖子上的小家伙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张载羽那肉乎乎的小腿。
“所以啊,以后得靠你们这一代了。”
“回去好好念书,好好修行,把本事练硬了,才能把咱们这个家给重新撑起来。”
“别学你那些只会窝里横的长辈。”
听到这话,张载羽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挺直了小腰板,两只手握成拳头,在心里立下了一个大大的愿望。
“我回学校一定会努力读书的!也要努力练功!”
“好样的。”
张静序哑然失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只希望这次大典之后,像张静宗这样对家族还抱有清醒认知和期望的人,能够借着时局慢慢拨乱反正,把这艘破船修补好吧。
就在爷俩谈心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炸开了一阵喧哗。
“听说现场有蜀山的剑仙在?”
一个声音高喊道。
“不知可否请剑仙露一手飞剑之术?我等实在是钦慕已久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净明道袍的年轻道士便朗声附和道:
“没错!贫道也想见识见识!”
“咱们净明道的祖师许真君,当年也是仗剑斩蛟龙的人物,对于剑仙手段,我等早已是心向往之!”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在场的不管是哪个门派的弟子,谁小时候没做过御剑乘风的梦?
人群中很快就有眼尖的认出了陆小虞,毕竟前几天在云隐山庄,这位“蜀山女剑仙”可是风云人物。
“在那儿!陆师姐在那儿!”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陆小虞原本正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热闹,突然成了焦点。
“既然诸位道友盛情难却……”
陆小虞轻咳一声,故作矜持地走到了场地中央。
手腕上那枚手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着她剑诀一掐,口中轻叱:
“起!”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声。
那手镯瞬间解体,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是“蹈海”的剑光。
剑气如龙,在空中盘旋飞舞,带起阵阵呼啸的劲风。
“疾!”
陆小虞剑指一点。
那道蓝光瞬间加速,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如同在半空中铺开了一匹蓝色的绸缎。
剑光掠过人群头顶,即便是隔着数米远,前排的观众依然能感觉到脸上被劲风刮得生疼,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好!!”
“这就是飞剑!”
“太帅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张载羽更是看得嘴巴张得大大的,连手里的板栗酥掉了都没发觉。
而在人群的边缘。
王锦成怀里抱着那只橘猫,看似也在凑热闹,实则脑海中的心桥里正进行着一场秘密的对话。
“一群刚刚摸到门槛的后辈演法,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真是无趣。”
山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屑与失望。
“这龙虎山数百年未见,如今看来,连我都觉得陌生了。”
“这满山的弟子,几千号人,竟然连一个修行我龙虎山正法的都没有。”
“实在是……不该啊。”
橘猫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视线越过人群,贪婪地投向了后山的深处。
“小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这群废物守不住宝山,那我们何必跟他们在这一起过家家?”
“真正的宝贝,可都在后山里藏着呢。”
“要不我们直接越过这外围,去后面逛逛?”
山君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如果无人阻拦,我带你便去取走,若是有人现身阻拦……”
山君冷笑一声。
“咱们也是正儿八经的龙虎山传承,你把身份一亮,说是以此法认祖归宗,也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