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走过来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在艾比的额头上探了探。
“生命体征平稳。”
“脱离了那个环境，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雅各布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迈克，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迈克笑了笑，拍了拍这位得力干将的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去和里奥复盘一下刚才的事情，你陪着她吧。”
说完，迈克转身走向了控制台。
雅各布看着迈克离去的背影，原本感激的目光逐渐下垂，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既然脱离了危险，理智便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在回想圣心医院里的每一个细节。
有一个巨大的疑点，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当时在重症监护室，迈克为什么要提议再带走一个小孩？
而后来为什么又那么果断地放弃了？
当时情况紧急，雅各布以为是迈克好心，或者是后来形势所迫。
但现在回过头来细想，结合后来他们利用【殓尸工】规则离开的方式……
这其中充满了令人细思极恐的逻辑漏洞。
殓尸工的规则是：必须运送尸体才能离开。
而在遭遇护士长之前，他们根本无法确定那些怪物的尸体是否能被规则认可。
甚至可以说，护士长的死是一个意外，是因为迈克灵机一动修改了她的身份牌才导致的。
那么。
在那个计划最初的设想里。
如果不发生战斗，如果没有怪物的尸体。
迈克手里……哪来的尸体去满足运送的条件？
除非……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让雅各布不寒而栗。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向迈克的方向。
他知道老板的灵性感知敏锐得可怕，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都可能被捕捉到。
雅各布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希望……
这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雅各布坐在行军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没读过多少书，但对于希腊神话中那个关于火种的故事，他却记得比较清楚。
普罗米修斯将火种带给人类，这本该是文明的开端。
然而故事的后半段往往被人遗忘。
人类在得到火之后，学会了冶炼金属，制造出了比石块锋利百倍的刀剑。
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大自然中艰难求生，贪婪与征服欲随着火焰一同高涨。
为了争夺土地、财富与权力，战争的硝烟开始在大地上弥漫，人类用神赐予的火，互相杀戮。
这种傲慢最终激怒了众神之王宙斯。
于是便有了那个著名的潘多拉魔盒。
当那个盒子被打开，贪婪、嫉妒、仇恨、疾病、痛苦与疯狂，如瘟疫般飞出，从此纠缠着世间众生。
雅各布抬起头，目光穿过废弃工厂昏暗的空间，看向远处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的迈克。
这一切是何其相似。
序列者的出现，就像是那些得到火种的初民，掌握了名为“灵性”的超凡力量。
而现在这些在美利坚四处蔓延的奇怪灾厄，那些吃人的医院，那些蠕动的怪物，就像是已经被彻底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普罗米修斯会……”
雅各布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感到一阵心悸。
迈克，希望你真的是那位盗火的泰坦神，而不是那个得到火种后变得傲慢且带来毁灭的人类。
这种现实与神话惊人的重合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股浪潮太大了，大到任何个体在其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女儿冰凉的小手。
不管未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间炼狱，至少他要得到足够的力量。
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给女儿撑起一片能让她健康长大的天空。
雅各布闭上双眼，摒弃了杂念。
他在心里默默诵念起那段当初踏上序列阶石时，铭刻在脑海中的祷告词。
每一个音节都在心中回荡。
“您是永燃于血骨之上的不屈狂怒……”
“一切压迫与枷锁的粉碎者……”
“执掌毁灭与守护的绝对伟力……”
“祈求您守护我的家人，我愿成为您在地上的长矛，以暴怒撕裂强权，以血肉生生不息。”
并没有具体的形象，他是在向那个序列之源，向那个赐予他力量的未知神明祈求。
只要能让家人在未来的浪潮里不受伤害。
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哪怕是人性。
……
喧闹了一整天的龙虎山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巡逻的道士脚步声打破寂静。
张静序把小侄子张载羽送回家交给保姆后，便被张静宗叫到了书房。
“坐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丢下这句话后，张静宗便匆匆去了后堂换衣服。
张静序倒也随遇而安，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翘着腿，悠哉游哉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李景涛在东京巨蛋那一记惊天飞踢的鬼畜视频。
网友们配上了各种搞笑的音效和表情包，看得张静序时不时发出两声“鹅鹅鹅”的怪笑。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
张静宗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显然下午那场会议开得并不顺心。
这一幅画面落入张静序眼里。
他收起腿，坐直了身子，戏谑地调侃道：
“孩子都给你带一天了，怎么着？天师那老头子又给你派什么擦屁股的苦差事了？”
“看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咱龙虎山明天就要破产清算了呢。”
若是往常，张静宗说不定还会应他的玩笑。
但今天他没有。
他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桌前，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张静序的眼睛。
那个眼神让张静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张静宗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姜忘……是祖天师的授道恩师，他是仙神转世。”
“啪嗒。”
张静序手一抖，那台刚刚还在播放鬼畜视频的手机直接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