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只见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张静宗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脑子被香灰熏坏了？！”
张静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知道现在山里缺人，你们想要阿忘回来撑门面。”
“但你们想要骗他回山也得讲点合理性吧？”
“这种欺师灭祖的瞎话都编得出来？你们就不怕祖天师半夜显灵一道雷劈死你们？”
张静宗没有反驳，只是立刻伸出手，死死按住张静序的肩膀，硬生生把这个暴跳如雷的堂哥给按回了椅子上。
“你先别急着骂，听我说完！”
张静宗语速极快地开始解释。
他把下午在祖师洞发生的一切，洞天福地如何受到正一盟威箓的感应降临，那是如何用流光钓出玉轴画卷。
以及画卷展开后，那副清晰无比的祖师受道图，还有那画中人与姜忘长得一模一样的事实，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
“那画中授剑之人的五官，清晰无比，和他那张证件照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眉心的红痣都分毫不差！”
“天师亲眼所见，大长老当场就吓瘫了，这还能有假？！”
随着张静宗的描述，张静序原本脸上的愤怒逐渐凝固。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发直，脑子飞速运转。
从姜忘最初在兴武乡显露出的种种神异手段，到他那高深道行……
逻辑竟然闭环了！
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一股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看热闹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
张静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报应！这简直就是现世报啊！”
“哈哈哈哈！”
“那群老家伙当初为了权力之争把表姐都逼下山了。”
“结果呢？”
“人家孩子不仅流着张家的血，论辈分还是龙虎山的老祖宗！”
“尤其是天师那老头子，他现在是不是快脑溢血了？”
“这回好了，送神容易请神难咯，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笑了一会儿之后，张静序才慢慢止住了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头。
他随手将那台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灰。
“你特意跑来找我，把这天大的秘密捅给我听，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们去做说客吧？”
张静序斜眼看着自家这位堂弟，露出讥讽的表情。
“别做梦了。”
“阿忘难得才认我这个舅舅，咱们之间这点香火情分脆弱得很，我可不想因为帮那群老帮菜擦屁股，就把这份情分给折腾没了。”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没啥事我就走了，载羽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是个好苗子，你们好好培养，别让他长歪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静宗的肩膀，随后便要绕过书桌向门外走去。
“表哥！”
张静宗身形一横，直接拦住了张静序的去路。
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语气更是恳切到了极点。
“你先别急着走，你仔细想想。”
“一位在一千多年前就能给祖天师授道的神仙人物，他若是转世重修，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为什么偏偏投胎到了我们张家的血脉里？”
张静宗死死盯着张静序的眼睛，连续抛出了几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静怡堂姐的儿子？”
“到了那种境界的存在，一举一动皆是因果，绝无巧合可言。”
“他投身张家，这就说明他与龙虎山之间有着斩不断的大因果。”
“说不准……这就是祖天师他们在天上特意安排的，才让这尊大神投胎转世到咱们家来，以此来应这末法之后的大势啊！”
这番话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拽住了张静序原本想要迈出去的腿。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这确实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如果姜忘真是随便找个肚子投胎，那这概率未免也太巧了些。
见表哥有所动摇，张静宗赶紧趁热打铁。
“你再换个角度想。”
“外甥现在虽然在兴武乡开辟了清风观，但他那是在白手起家，是在重立道场对不对？”
“但他手底下才几个人？”
“你别叫人家外甥。”
张静序有些不乐意地打断了他，翻了个白眼。
“他可没认你们这帮穷亲戚，别乱攀关系。”
张静宗被噎了一下，但此时有求于人，只能陪着笑脸。
“好好好，我叫姜观主行了吧，你这把年纪了还吃这种干醋。”
他拉着张静序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脚麻利地给对方倒了一杯热茶。
“表哥，这次我们请他回来，肯定不是想让他认祖归宗当个听话晚辈的！”
张静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
“只要姜观主肯点头，现在天师估计恨不得把那颗天师印都双手奉上。”
“龙虎山虽然现在看着不振，但这里毕竟有一千多年的底蕴。”
“满山的道藏典籍，刚刚开启的洞天福地，还有这遍布天下的完整门人体系和信众基础。”
张静宗越说越激动，手掌在桌上都拍了起来。
“这都是现成的资源啊！”
“只要他拿去，无论他是想修行还是想立教，做什么都能成就一番大事！”
“而且姜观主的身份瞒不了别人太久，龙虎山现在就像个漏风的破网，消息迟早会传遍天下。”
“现在只能看你了，全族上下只有你和他有这份情分在。”
“我们甚至连他是哪路神仙都不清楚，贸然上去只会惹人生厌。”
张静宗看着面前沉思的堂哥，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他是真心期盼龙虎山能进行一场彻底的内部改革。
现在的天师府已经积重难返，靠他们这些人修修补补根本无济于事。
唯有换个强力的新舵手来开这艘破船，说不定才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这番话，让张静序彻底陷入了沉思。
他接过张静宗递过来的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热茶入腹，却浇不灭心头的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