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驴原本还有些耷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它那粉红色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眼中满是馋色。
这老驴是出了名的好酒。
在这灵机枯竭的人间，若是还有什么东西能动摇它这颗驴心，那非得是这等极品美酒莫属了。
“这味儿……”
白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这是葛仙翁的九酝仙葫吧？”
“啧啧，自从下凡之后，老头子我就馋这一口馋了好几百年了。”
“当年在天庭的时候，也只有跟着李玄那瘸子去蹭酒喝的时候，才能有幸尝上几口。”
马仙洪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李玄。
也就是传说中八仙之首的铁拐李，据说那是个酒蒙子，平生最爱美酒。
而这葫芦的原主人葛仙翁，来头更是大得吓人，乃是道教四大天师之一的葛玄。
马仙洪也是现在才从这老驴口中确认，自己手里这件宝物，竟然真的是葛玄传下来的真品。
传说中葛玄酷爱炼丹酿酒，常以自己酿制的仙草药酒款待四方百姓，在席间谈玄论道、点化世人。
这倒是和九酝仙葫那能够自动酿造美酒的功能完全契合。
之前也是偶然间发现这白驴总盯着酒水流口水，马仙洪才察觉到了这老货可能有嗜酒的癖好，这才试探，没想到还真探出了点东西。
“算你小子识货。”
白驴晃了晃脑袋，为了那口酒，终于肯松口了。
“既然你想听，那老头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了解了解我的本事。”
“首先这第一样，缩形化纸、随心显化，这就不必多说了。”
“你唤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确实。
马仙洪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为了方便住宿，没少让这老驴化作一张薄薄的纸驴贴身存放。
只要化作纸驴，这白驴就仿佛彻底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张死物，任谁也查探不出端倪。
“这一路我也确实藏拙了，没怎么施展手段。”
白驴语气变得有些傲然。
“想当年，我能日行万里，瞬息无碍。”
“不管是高山还是深海，我不挑地形，不避天候，云游四海，出入仙凡两界如履平地。”
说到这里，白驴突然顿了顿。
它再次用力嗅了嗅鼻子，原本高昂的语气低落了几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不过……”
“按理说这天下既然已经有你们这般修士出世，那灵机应当已经复苏，外劫逸散，天庭也该重开才对。”
“但是我这鼻子，却是丝毫灵机都感受不到。”
“我现在能显形，全靠你小子的法力吊着，这事儿着实有些奇怪。”
白驴叹了口气。
“若是天地间有灵机充盈，我就能自发运使灵机，施展那些法术。”
“当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老头子我还有一手踏浪镇海的本事，能抗衡龙宫那滔天的水势。”
说到兴起处，白驴又开始得瑟起来，蹄子在地上踩得哒哒响。
“我更可以随心变化。”
“当初洛水泛滥成灾，我就曾化作一艘巨型渡船，硬生生载着三百灾民横渡激流。”
“还有那次张果和司马承祯斗法的时候，我还曾化身真龙相助，那是何等威风！”
话语间，满满的都是对往昔峥嵘岁月的回忆与炫耀。
马仙洪听得有趣，眼珠子一转，拍了拍驴屁股。
“那您老化个龙看看？”
“今天要是能让老师我骑一回龙，那别说匀给您喝了，这整整一壶酒水，您拿去喝干便是！”
听到这话，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白驴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驴都焉了下去。
“这……”
它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丧气地垂下脑袋。
“这天地灵机不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倒是显得我这老骨头无用了。”
见它这副模样，马仙洪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顺手就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挂。
“那真是不巧。”
“那我这酒，可就不能给您了。”
这下白驴可急了。
它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气呼呼地看着马仙洪。
“你这小子！”
“怎么还欺负我这老人？”
“我好歹痴长你几百岁，你们这朝代的人，不是最讲究什么尊老爱幼吗？”
“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看着老驴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马仙洪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引得路过的车辆纷纷侧目。
“行了行了，驴老，小子逗您玩呢。”
马仙洪重新解下葫芦，拔开盖子，大方地递到了白驴嘴边。
“这可是上好的八果酿，专门孝敬您的。”
“咕噜咕噜。”
白驴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伸长脖子，张开大嘴就接住倾倒下来的酒液。
随着那晶莹剔透的酒水入喉，白驴那张驴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享受表情，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哈……”
一口气喝了大半壶，白驴这才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不错不错，虽然灵气淡了点，但这手艺没落下。”
它心情大好，看马仙洪也顺眼了不少。
“小子，看在你这酒的份上，回头我教你几个早已失传的古方。”
“那可是当年杜康亲传的酿酒法子，喝下去那可是赛过当神仙。”
“好嘞好嘞，那就多谢驴老了。”
马仙洪笑眯眯地应下，顺手收起了葫芦。
这老驴最爱藏私，平日里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这段时间他本想从它嘴里探点关于上古修行的隐秘消息，结果这老货嘴严得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倒是没啥实质性的收获。
反而是这白驴，这一路上旁敲侧击，从他那里打听了不少关于这个时代的各种消息。
不过幸好。
这白驴的核心禁制已经被本尊祭炼完全，生死皆操于本尊之手。
它就算有再多的小心思，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反正来日方长，慢慢磨便是。
倒要看看这老驴肚子里还有多少干货。
两人一驴这一路闲聊，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山脚下。
前方喧闹声渐起。
“驴老，前面就是龙虎山下的坊市了。”
马仙洪望着那热闹的人群，轻轻拍了拍驴脖子。
“驾。”
白驴不满地喷了个响鼻，却还是迈开蹄子加快了速度。
“你小子……”
“就知道欺负我这老驴。”
虽然嘴上抱怨，但它还是稳稳当当地驮着马仙洪，朝着那红尘滚滚的坊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