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错觉。
他那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每一颗闪烁的星辰背后，都好像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人间。
那是来自岁月长河上游的注视。
“祖师显灵……”
张怀夷嘴唇颤抖，眼眶瞬间湿润。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师的仪态，当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法坛之上。
“弟子张怀夷，叩谢诸天神真降临！叩谢历代祖师垂怜！”
随着天师下跪，法坛下那三十六名高功法师，以及广场上数以千计的龙虎山弟子，就像是推倒的骨牌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叩谢祖师显灵！”
“天佑龙虎！”
呐喊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这龙虎山的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一幕带给在场观礼众人的冲击实在太过巨大。
不少外派的年轻弟子此时已经呆若木鸡。
这就是道教祖庭的底蕴吗？
如果这满天星斗真的每一颗都代表着一尊神明，那这龙虎山背后所站着的神祗数量，简直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百名？千名？
这哪里是一个门派，这分明就是把半个天庭都搬到了人间。
太恐怖了。
随着正一盟威箓散发出的金光越发炽热，旁边那面四方招财纳珍旗所牵引的力量也好像终于跨越了遥远的时空。
原本高悬的星空开始产生异变。
那些星辰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拉近了地面，巨大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感觉呼吸困难。
在这极近的距离下，人们终于看清了星辰中的景象。
那里面并没有实体，而是显化出了一尊尊高大威严的神明虚影。
虽然面目模糊，但那独特的法器与造型却极具辨识度。
“那是……六丁六甲神将！”
有人指着北边那一片星群惊呼。
“还有玄坛真君！”
而在这群星环绕之中，有一尊骑着猛虎、手持金鞭的巨大虚影最为清晰，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统御四方的财气与威严，除了玄坛真君赵公明还能有谁？
现场的气氛已经狂热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这满天神佛是真的显圣降临了，只有一个人例外。
不，确切地说是一只猫。
在王锦成怀里，山君那双原本眯着的猫眼，此刻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死死盯着头顶的星空。
假的。
全是空的！
在外人眼中这满天神佛威压盖世，但在它这双见惯了真神的老眼里，那根本就是一个个并没有灵魂的神位空壳。
这星空就像是一座宏伟的神殿，虽然依旧保留着龙虎山千年祭炼的神道本质，但那神座之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操控者。
就在它震惊之时，两道特殊的感应顺着那漫天星光，精准地落在了它的身上。
第一道感应来自那星空深处的一颗暗星。
那是【鹤鸣山·护山虎神】的果位。
山君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就是当年它的神位！
没想到时隔千年，这果位竟然还认得它的气息，甚至还在呼唤它归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自从那个该死的全真王喆一剑斩了它之后，龙虎山竟然就再也没有敕封过新的虎神。
它就是龙虎山最后一代正统的护山虎神！
而另一道呼唤则更加霸道，它直接勾动了山君腹中那枚刚刚偷吃下去的宝贝。
那是【玄坛真君麾下·黑虎神将】的果位。
之所以会有感应，全是因为它体内那枚玄坛黑虎金印。
山君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算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这黑虎神将的果位级别更高，但和前一个不同，这纯粹是因为金印这个信物才产生的联系。
若是旁人拿了金印或许也能感应，但这神道果位就如同法器一般，想要真正坐上去是需要祭炼和融合的。
如果……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山君脑海中成型。
如果自己先顺应召唤，归位鹤鸣山护山虎神，借着这股正统的神力，再反过来引动体内的金印，强行进位黑虎神将。
只要按照这个顺序来，它就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庞大的神道加持。
这可是实打实的神力，足够它压服在场所有的修士。
山君的余光扫过内圈的马仙洪。
哪怕这种场面这人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好像就是来看热闹的。
这是龙虎山的地界，讲究的是法统传承。
它是正儿八经的鹤鸣山神，这是龙虎山的家务事，哪怕那头张果老的白驴真的在场，只要自己占住了“正统”二字，对方也不好随意插手。
更何况现在灵气复苏的大势才刚刚冒头。
在场这些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就是些刚刚炼精化气的小辈。
真正有本事的老怪物，像那个酒道人，也只见过一个，其他的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还未回归。
如今天庭不显，众神不在。
甚至可以以此为跳板，图谋那赵公明在龙虎山留下的神位，进而掌控那两大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哪怕那头白驴真的不讲规矩出手了，那也就是赌输了而已。
山君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胜了，那就是乘着这大势浪潮立于浪头之上，以后说不定真能窥探仙位。
败了，顶多就是做个阶下囚。
但只要把黑虎金印一交，把自己这护山虎神的身份一亮，龙虎山这群没用的后辈也不敢真杀了它，大不了就是做个苦力神兽戴罪立功。
这点风险和收益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能赌！
必须赌！
就在所有人都被眼前那浩大的神迹异象震慑住，心神失守的时候。
“吼！！！”
一声充满了野性霸道的恐怖虎啸，毫无征兆地在王锦成怀中炸响。
那声音如同实质般的音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震得周围数里内的山林都在瑟瑟发抖。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橘黄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暴起。
那身影还在半空中便迎风暴涨，眨眼间便褪去了家猫的伪装。
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的吊睛白额黑色巨虎，带着滚滚妖风，轰然降临在法坛之上。
这才是它这段时间修出的妖身。
家猫脆弱，它早就用秘法改易身形了，还是虎身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