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弘忍把姜忘送达对岸从普渡境界里退出来时。
他的身躯重新出现在东山寺的菩提树下。
那件承载着无上因果的佛法衣钵，也终于安稳地传了下去。
未来大乘佛法的艰难推演，那是下一代年轻人的光荣使命了。
老方丈抬头看着繁茂的树叶，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他感觉到压在肩头几十年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下。
未来推演大乘佛法的重任就交给下一代年轻人去扛了。
他现在只需要在东山寺里好好当一个大和尚每天传播佛法便足够了。
弘忍迈着轻松的步伐慢慢走回方丈室。
当他来到门外时却借着月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是就在他快要靠近房门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神秀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僧袍，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方丈室的门外等待着。
夜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角，显得有些单薄。
看到弘忍走来，神秀面色十分复杂。
他立刻上前两步，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师父。”
神秀的声音有些沙哑。
“惠能师弟他……已经顺利回到岭南了吗？”
弘忍看着这位出色的大弟子，轻轻点了点头。
“普渡佛土千里转瞬，他已经安全到了。”
“他未来的大路，要靠他自己去走了。”
神秀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垂着眉眼，声音极轻地重复了两句话。
“也好。”
“也好。”
神秀抬起头，眼神中少了一丝执念，多了一片清明。
“师父度了他，其实也是度了我。”
就在这个时候，神秀突然感觉肩膀上猛地一沉。
弘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把那件属于方丈的宽厚袈裟，严严实实地披在了神秀的身上。
神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父，连呼吸都停滞了。
“夜色微凉。”
弘忍笑着看向这个跟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大徒弟，眼神里全是一个老父亲般的温柔。
“为师这件‘衣钵’，披在身上暖和吗？”
听到这句一语双关的温和问候。
神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目瞬间泛红。
“谢谢师父。”
神秀的话语哽咽难鸣。
弘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佛门传承的至高衣钵，确实被惠能带走了。
但是作为老方丈自己贴身的这件世俗袈裟，却实实在在地留给了神秀。
老方丈在心底叹息。
他固然喜爱天资绝顶的惠能。
但是对于眼前这个日夜陪伴自己左右尽心服侍了这么多年的好弟子，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疼爱之情？
自己现在身无长物，唯有这件象征着东山寺住持身份的袈裟能够传给他了。
其实那件佛法衣钵背负的恐怖因果实在太重了。
以神秀目前的佛法境界，如果强行去接那件至宝，只会被活活压死。
只有彻底跳出禅宗衣钵的无形枷锁，不再受那至高名分的束缚，神秀才有可能真正证得无上的菩萨果位。
弘忍之前在做决定的时候也曾经犹豫纠结过。
但是最后他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本心去行事。
将这两人分别安排在最适合他们的道路上。
如此做法，才是对神秀最大的保护与慈悲。
……
而平安返回南方的姜忘回到了熟悉的家中，开始全心全意照顾自己年迈的母亲。
每天清晨，他都会拿起那把生锈的铁斧，走进茫茫大山深处砍柴，用换来的微薄铜钱给母亲买些粗糙的米粮。
这时候的他谨遵弘忍的谆谆教诲。
由于此刻他的修行境界完全不够，所以他压住心头所有的好奇，刻意没有去触碰留在脑海深处的衣钵。
在这个时候的南方偏远地带，民间风气非常彪悍，动辄就会出现持械斗殴和流血冲突的严重事件。
可是姜忘每次背着柴火路过，每每能用几句极其简单的话语，轻松化解双方心中的巨大嗔恨。
周遭的村民们渐渐觉得这个干瘦的年轻人拥有不一般的智慧。
到后面，大家遇到解不开的纠纷不再去麻烦村里的里长，反而争先恐后跑去找姜忘评理。
就在这个时候，新州当地的富裕乡绅刘志略带着他的姑母偶然路过乡里。
刘志略的姑母是一位已经出家多年的尼姑，她每天坚持念诵深奥的《大涅槃经》。
那天姑母和刘志略正为了经文里的一段晦涩内容争论不休。
他们恰好在路边遇到姜忘正在替两个争吵的农夫解决纠纷。
看着这个粗布麻衣的年轻樵夫三言两语就让农夫们羞愧退下，刘志略心里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走上前去，说自己心中也有纷扰难题，不知道这位聪明的少年能不能帮忙解答。
姜忘放下背上的沉重柴捆，神色平和地让对方说来听听。
刘志略便把两人关于经文的诸多疑惑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姜忘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直接开口点破了这段经文里的核心奥义。
刘志略和姑母当场惊骇万分，他们根本不敢相信一个打柴的村夫能懂这么高深的佛理。
两人满腹心事地回到家里，把姜忘给出的解释反反复复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那位年轻樵夫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人。
后来他们干脆经常带着经书去山里虚心请教。
这两人慢慢变成了姜忘最早也最忠诚的拥护者。
没过多久，在新州当地的乡绅圈子里，开始悄悄流传起一个惊人的说法。
大家都说新州这片蛮荒之地上，降生了一位菩萨。
大约是归乡几年之后，这一世的母亲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姜忘亲手为母亲操办了简单的葬礼，把她安葬在后山的一处向阳坡地，彻底尽了身为人子的最后责任。
了断了这桩红尘牵绊之后，在刘志略等热心乡绅的鼎力帮助下，大家集资为姜忘建立了一处专门用于清修的宽敞道场。
他们只希望这位菩萨能够留在这里，多多为大家讲解经文并且开导愚昧的乡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