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后长达十年的漫长岁月里。
岭南那些原本脾气暴躁并且动辄拔刀相向的蛮族首领，在听闻了姜忘的讲法之后，全都心甘情愿地放下手中的带血屠刀，诚心诚意地成为了他的记名弟子。
新州以及相邻的韶州一带，原本好勇斗狠的社会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韶州曹溪的豪横乡绅曹叔良，听闻了新州菩萨的巨大圣名，特意带着大批随从赶来拜访试探。
当他亲眼见到姜忘，被姜忘那种平和包容的宏大气度彻底折服后，曹叔良立刻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主动将曹溪地界的大片肥沃土地无偿捐献出来，供姜忘作为弘法的根本之地。
有了这片基业，姜忘开始在新州和韶州两地之间频繁往返。
他虽然一直没有正式剃度受戒，依然穿着普通的百姓服装，但实际上已经隐然成为了这两州百姓心中的绝对精神领袖。
开始逐渐有更多的聪明弟子慕名而来。
刚开始有的人心怀傲气表示严重不服，但是在与姜忘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辩论之后，无不败下阵来，心甘情愿地拜入姜忘的门下听候教诲。
姜忘甚至在这群年轻的面孔中，看到了许多在后世禅宗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重要人物。
这些未来的佛门大德，正如同繁星一般开始在他的周围慢慢汇集。
此时的北方大地正处于二圣临朝的鼎盛时期。
武则天为了巩固权力开始大力扶持佛门势力。
神秀的名头借着这股政治东风开始如日中天，被朝野上下的达官贵人极度尊崇，座下的门徒多达数万人之巨。
北宗主张的时时拂拭渐修法门一时间风靡了整个天下。
反观南方的五岭之外，没有任何官方头衔身上只穿着粗糙俗家衣服的惠能，正在通过接触底层的劳苦大众和地方乡绅，在偏远角落里慢慢积蓄着力量。
就是在这一年，经过十多年的红尘磨炼，姜忘的心境终于迎来了彻底的蜕变。
他成功跨越了无住的门槛，达到了弘忍方丈当年所说的生心境界。
他终于具备了正式接触衣钵的资格。
在乡绅们为他精心修建的清静道场之中。
姜忘身上穿着一袭干净的灰色麻衣，但他头上依然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他安静地盘膝坐在木榻上。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打算正式剃度。
按照他的计划，剃度落发的那一天，就是自己正式出山面对天下弘法的时候。
这些年里，他在讲解经文和化解纠纷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迈入了佛法修行的门槛。
凭借着不可思议的天赋，他目前的真实修为已经达到了菩提五地的强大境界，刚好相当于赶上了现代姜忘的道门实力水平。
姜忘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闭上双眼。
他将自己的全部心神，缓缓沉入了眉心深处。
这么多年来，那里一直安安静静地留着弘忍传给他的红色印记。
今天，他终于可以去一窥佛门至宝的真面目了。
当姜忘在意识世界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站在一片极为平静的湖面上。
头顶是澄澈湛蓝的天空，脚下是纯净透明的湖水。
在湖水的正中央，生长着一颗巨大无比的青翠菩提树。
这就是独属于他姜忘的佛土。
这片景象和那些深奥佛经之中描述的庄严佛土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漫天飞舞的天女，没有金砖铺就的地面，更没有那些夸张耀眼的奇异祥瑞。
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两个最直白的字。
干净。
姜忘缓步走到那棵巨大的青翠菩提树下。
他抚平整洁的灰色禅衣，随后安静地盘腿坐好。
在这片没有任何杂音的纯粹水面上，他慢慢抬起右手。
伴随着他的动作，半空中有一个明亮光点缓缓飘落。
这便是五祖弘忍传给他的无上衣钵。
姜忘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朝着那个光点轻轻一点。
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嗡鸣，那个光点瞬间炸开。
无数细小光圈显现出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开始疯狂转动。
姜忘突然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以一种极度夸张的速度攀升。
就好像面前有无穷无尽的深奥道理正在强行演化。
那种感觉试图把他整个人拉入一个万物生灭的庞大幻境里。
但是姜忘死死守住清明，保持一心不动。
他无视了那些夺目光影，控制着神念继续往这件至宝的最深处探入。
终于，他在一片混乱的光晕中，一把捏住了这件至宝的真正本相。
这是一个类似圆球一样的东西，它在姜忘的掌心里不停地转动。
随着姜忘用力把它牢牢拿捏住，周围那些疯狂逸散的光圈陡然间向中间猛地一缩。
所有的异象瞬间收敛，最后全都被姜忘安稳地捏在手中。原来这才是衣钵的真实面貌。
或者准确来说，它的名字应该叫做天演。
姜忘在触碰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件物品的核心能力。
极致的推演。
它能够借助持有者的灵感来不断推演万物，甚至能够借此硬生生凭空创出一条全新的修行途径。
人的灵感与底蕴终究是有限的。
这里面或许涉及人最根本的潜能，而天演就是借助这些潜能来强行演法，但并不会消耗他们。
而且就在姜忘正式触及到这个圆球的核心时，他非常明确的认识到。
这个东西是残缺的。
它，显然是从某个完整物体上生生掰下来的。
自此他彻底确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管是眼前的天演，还是现代自己的炼假成真符，它们全都是残缺不全的。
它们曾经绝对是一体的才对。
只有两者相合才能圆满，或者说更加接近原本的完整形态。
天演拥有的推演功能，实际上炼假成真符同样拥有。
但是炼假成真符的推演能力完全没有天演这么霸道强悍。
这就相当于有人把那件完整神物关于推演最突出的那个部分直接掰了下来。
留给炼假成真符的部分就只剩下点根基了。
天演代表的是演化，炼假成真符代表的则是造化。
一旦二者合二为一，就能把炼假成真所需要消耗的海量资源降到最低限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