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当年那场震撼全球的全民直播，光阴已然悄无声息地走过了整整二十个年头。
如今的世界，修行早已经不再是存在于深山老林里的神秘传说。
申海市，这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中心。
神霄大厦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
此刻在大厦顶层的全景会议厅内，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一张宽大的环形会议桌旁，端坐着八个气度不凡的人。
他们皆身穿剪裁考究的神霄派道袍，身上隐隐散发着浑厚的法力波动。
这八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踏入炼气化神境界的真人。
坐在这里的全都不是神霄派的普通人物。
他们全都是在全国各大头衔赛中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夺取桂冠并获得官方正式册封的“封号真人”。
神霄派的掌门紫极真人林霄云，端坐在主位上。
他打破了沉默。
“各位师弟，咱们先过一下上个季度的宗门财报以及底下的修行进度。”
坐在他左侧的云行真人陈渊点了点头，立刻调出面前的数据面板。
“上个季度，依托于我们在全国一二线城市布局的‘神霄雷法基础培训班’，宗门账面上的道功总净收益已经突破了百万点大关。”
“至于弟子梯队方面。”
陈渊看着各项指标，语气里透着满意。
“目前宗门内累计道行在十年到三十年之间的核心弟子，共有八百六十四位。”
“而选择功德路线，功德值突破一千点，并且在各大劫气副本中完成多次生死历练的外勤弟子，已经达到了两千零七十八位。”
听到这组亮眼的数据，在座的真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不仅代表着庞大的资源底蕴，更是神霄派如今作为“雷法第一大宗”的硬实力体现。
不过陈渊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传弟子那边出了点状况。”
“李峰和赵瑞这几个核心苗子，最近的修行进度彻底卡住了。”
“他们走的是积累道行的路子，但是最近提交上去的‘掌心雷法灵机转化效率研究’课题，被国玄院那边的评审专家给直接驳回了。”
“目前他们的道行算是死死停滞在了六十年这个瓶颈上，迟迟摸不到真人的门槛。”
听到这个消息，林霄云没有太多犹豫，直接给出了决断。
“既然做不出实质性的研究成果，那就别继续窝在实验室里浪费宗门的资源了。”
“给他们转轨。”
林霄云的语气果断。
“从明天起，把他们全调去东海防线那边的丙级劫气副本。”
“让他们改走功德晋升的路线。”
“既然道行走不通，那就用修为辅助实战。让他们去前线杀个千百头劫化恶鬼，等功德攒够了，自然也能硬生生把境界给破开。”
这就是现代修行界的真实写照。
双轨制度下，如果不能静下心来努力钻研提升道行，那就只能拿命去填，去血肉横飞的副本里多积功德。
将这些日常事务安排妥当后。
林霄云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环视着在座的七位师弟，终于切入了今天的核心正题。
“今日召集诸位师弟齐聚，其实是有一桩关乎宗门未来气运的大事要和大家商议。”
“此事，或许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神霄派接下来十几年的战略计划。”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陈渊熟练地打开了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沙盘。
一幅浩瀚璀璨的虚空星图瞬间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如果此刻有精通神道体系的修士在场，一眼就能认出。
这正是那座高悬于九天之上、掌控天下山水命脉的太玄神道法界。
“根据我们在超凡委员会得到的确切消息。”
林霄云指着星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太玄法界在经历了这二十多年的漫长演化之后，最初敕封的那批山水地祇神位已经彻底稳固。”
“现在，法界正在孕育第二批全新的神位。”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这次孕育的不再是掌管山川的地祇，而是执掌天象运转的枢纽神明。”
“最关键的是，我已经得到确切证实，这批天象神位，是允许由我们阳世的修行修士直接担任的！”
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位真人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一些。
林霄云抛出了最大的诱惑。
“在这批神位里。”
“有神霄玉清雷府的三十六员雷将，以及二十四位雷公神位，即将降世！”
雷府神职！
会议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如果神霄派能够一口气将这批雷府神位拿下，那他们就等同于获得了神道认证，彻底坐稳了雷法巨头的名声。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龙虎山的上清雷法、五雷正法，在他们神霄雷法面前全都要黯然失色。
更何况，这可是实打实的战斗加成。
若是有雷府神道在背后相助，那么他们神霄派弟子出门行雷法荡魔之事，哪怕只是随手一击，凭空都能多斩出两成以上的威力。
不过，还没等众人的喜悦情绪完全宣泄出来。
林霄云就抛出了一个坏消息。
“但是官方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说了。”
“委员会打算将这批雷府神位名额的统筹分配权，全权交给龙虎山天师府的张静宗去办。”
“凭什么？！”
脾气火爆的雷枢真人赵霆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这二十年来，龙虎山出过几个能打的厉害人物？”
另一位封号真人也发出一声冷笑，满脸嘲讽地附和道。
“各位看看最近这十年的各种大型头衔赛，积分排名前一百的精英里，有几个是穿龙虎山道袍的？”
“张家那群小崽子，现在全都被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养在后山享清福。”
“那张静宗就是个老狐狸。他心里清楚自己门下的弟子在实战和商业运作上拼不过我们神霄派，就拼命把资源倾斜，让他们去国玄院搞研究，或者去宗督局做那文职工作。”
“若这次降下的是什么其他偏门神位也就罢了，可这雷府的神位，是极其贴合实战的最高等权柄。”
“这也是我们神霄一脉绝不可能拱手让人的底线！”
“好了。”
林霄云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激愤议论。
“龙虎山这次能拿到统筹权，靠的无非就是他们那个快要倒的祖庭招牌，以及这二十多年来在委员会那里到处装孙子换来的香火情分罢了。”
林霄云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但雷法枢纽，我们神霄派志在必得。”
“这一次，我们必须要让委员会，让全天下的人好好看看。”
“这世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雷法正宗！”
赵霆一听掌门这话的意思，眼神一亮。
“师兄，看来你心里早有计划了？”
林霄云冷笑一声，开始布置战术。
“我看关于雷府神位降世的消息，官方应该也准备向公众放出来了。”
“陈渊，你明天第一时间去安排宣传部发布通稿。”
“把我们神霄派这十年来，在各大高危劫气副本里施展雷法荡魔的视频全部剪辑出来，在全网进行高强度投放。”
“我们要告诉世人，在雷法实战上，我们神霄派不惧任何挑战。”
“龙虎山这头垂垂老矣的卧虎，早就是很多新兴宗门的眼中钉了。”
“既然他们跟不上这个时代的速度，那就该好好的退下来，把嘴里的肥肉让出来给别人吃。”
“等到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彻底起来了。”
林霄云停顿了一下，看向在座的众人。
“下个月不是刚好有一场罗天修士交流赛嘛，那可是道门内部的盛会，各派的真人都会出席参加。”
“到时候，我们就借着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公开向龙虎山发起挑战。”
陈渊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我记得龙虎山这批年轻一代里面，好像也就只有一个叫张静序的名头还算响亮一点。”
“不过那也是沾了清风观那位神秘观主的光，借着那层关系才被外界高看一眼。”
“除了他，确实没听过龙虎山近年有出过什么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
另一位真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包括他们现在那个二十多岁就挂着天师名号的张载羽。”
“这几年也没听说过他在哪个劫气副本里面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除魔事迹。”
“如果说他走的是增长道行的研究路子，我也没在国玄院的核心期刊上看到过他署名的什么学术成果发布出来。”
“说白了，他应该也就是靠着张静宗亲儿子的血脉身份，硬生生上位当个吉祥物罢了。”
林霄云点了点头。
“这场公开斗法，他们龙虎山若是认怂不敢接。”
“那他们道教祖庭的威严就彻底扫地，张静宗也就没有什么脸面去霸占雷府神位的统筹权了。”
“但若是他们为了面子强撑着敢接战。”
林霄云眼中寒光一闪。
“那我们这八位封号真人，也就不吝赐教，好好替他们祖师教训一下这帮温室里的花朵了。”
“大善。”
会议室内，众人齐声赞同。
……
几天后。
龙虎山天师府后院。
虽然外界已经天翻地覆，但这里院落似乎和二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院子里那棵老柏树依然苍翠，廊檐下放着一把有些年头的老藤椅。
张载羽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藤椅里。
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躲在父亲腿后面怯生生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高挑青年。
他生得眉目清朗，唇红齿白。
但他现在的这副随性做派，真的和别人想象中那种威严古板的祖庭天师形象大相径庭。
此时的张载羽上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对襟居士服，下半身却套着一条黑色运动长裤，脚上更是随意地趿拉着一双黑色老头布鞋。
二十多年了，虽然智能手机经过了无数次的科技革新，有的变成了全息腕表这种高级形态，但是主流的握持式基础操作样式还是保留着旧时代的习惯。
“哎哎哎！表哥！”
张载羽盯着手里的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搓动，嘴里大呼小叫。
“你左边草堆里蹲着个刺客！你赶紧拿盾挡一下伤害啊！”
“我大招马上就冷却好了，等我反杀他！”
他此刻玩的是一款早在几十年前就风靡一时的复古竞技游戏，现在官方还在运营，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怀陪伴。
“看到了看到了，这破盾的前摇动作太慢了，我根本按不出来啊！”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温和又透着无奈的声音。
不过很可惜，尽管两人在语音里疯狂交流战术。
很快，这场双排游戏依然迎来了惨痛的失败。
屏幕上亮起刺眼的失败结算画面。
一位龙虎山现任天师，一位清风观仙人。
就这样十分干脆地惨败于两个不知名的路人玩家手里。
其实他们俩打游戏的时候，都没有动用任何作弊的术法神通。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如果真要认真动用力量去玩游戏，那这天下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玩得过他们。
他们双排，主打的就是一个体验凡俗乐趣的真实感。
“行了，不玩了。”
手机里传来姜忘那轻松的声音。
“张伯在院子里喊我吃午饭了，我先下了，下午有空再陪你上分。”
“行吧，表哥你多吃点好的补补。”
张载羽笑着退出游戏语音，顺手打开了社交软件开始刷起了手机。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日子。
表哥在清风观当个不问世事的闲散人，好像也快有二十年了吧。
就在张载羽百无聊赖地滑动屏幕时，神霄派那帮人在网上搞出的乌烟瘴气的热搜拉踩词条，自然也弹入了他的视野。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系统每天都会精准地给他推送那些什么“龙虎山跌落神坛”、“神霄派才是雷法正宗”之类的爆款引战视频。
但张载羽看着那些满屏的嘲讽弹幕，脸上连一丝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连点进评论区和那些水军对线互喷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把手机随手扔在藤椅旁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修行修到最后，修的全是这名利场里的蝇营狗苟。”
张载羽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叹息。
“好好的道门，硬生生被这帮人给搞得跟饭圈打榜一样乌烟瘴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