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老会长察觉到刘文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徐徐问道。
刘文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
“以前我境界不够，看不透一些东西。”
“突破之后，能蒙蔽我的力量便不存在了……”
刘文抬起头，那双黑金交织的十字瞳仁盯着眼前的老人：
“老会长，你究竟是谁？”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刘文和老会长隔着茶几相视无言。
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腾起丝丝缕缕的热气。
过了许久，老会长才悠悠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我叫刘九临，东煌御卡师协会的现任会长，这可不是什么秘密。”
老会长语气从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好像并不明白刘文在疑惑什么。
刘文显然对老会长的回答并不满意，没有去碰面前沏好的热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换了个方式问道：
“我上次问过您同样的问题，现在问出第二遍。”
“对我的事，您究竟了解多少？”
老会长放下了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和刘文那双咄咄逼人的十字瞳仁对视，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圣神教的某一任圣女为了对抗邪神，偷走了用来召唤某尊深渊神级的材料。”
老会长缓缓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联合不死者之王策划了人类与秘境的战争，以大量人类和魔物的生命为祭品召唤了你，不是吗？”
“这只是表象。”
刘文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在我的转生召唤中，其实还有两尊神明在暗中主导。”
老会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打断。
刘文徐徐解释道：“联盟的领袖时空霸主芬格尔，为了复活宇宙意志，进行了两次转生召唤实验。”
“第一次是不死者之王，第二次是我。”
“在召唤我之前，不死者之王为了返回原来的位面，和另一尊神级狭隙之王达成了合作。”
刘文的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锤，砸在静室的空气中。
“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之下，因深渊而破碎的世界碎片与蓝星融合，神树的一截主干降临蓝星，然后是战争爆发、转生召唤一气呵成。”
“这就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当刘文将自己转生的全过程讲述完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皎皎月光铺洒在地上，宛如结了一层霜。
老会长背对着窗棂，整张脸隐藏在一片阴暗之中，看不清表情。
月光恰好打在刘文的脸上，映照着他灼灼的目光。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的穿越居然是个这么大的计划，甚至有两名神级参与其中。”
“难怪你的天赋这么离谱，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老会长沉默了片刻，流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果是神级强者谋划的结果，那就情有可原了。”
“只不过，这里面还有几个很奇怪的点。”刘文没有笑，依旧盯着老会长的眼睛。
老会长的动作微微一顿，将茶杯放回原处。
“是什么？”
“这个计划，应该还有一个人在参与。”
当刘文说出这句话时，老会长的表情终于有所动容，手指微微蜷缩。
“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摊开手。
之前械斗投影过的那些照片，此刻化作点点光影，浮现在静室的半空中。
在刘文成为御卡师之前，也就是他穿越之前的照片中，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我是和我的母亲一起长大，但实则是我一个人独自生活。”刘文指向其中一张照片，
“按照不死者之王的说法，这具身体本就只是一个空的躯壳。”
“在我穿越之前，身体的情感和记忆都是被注入的。”
“但他成长的痕迹，却是在蓝星中确实存在的。”
刘文的手指划过一张张照片，所有人都对形单影只的自己视若无睹。
“一个在众人眼中被父母养大的小孩，其实根本没有父母。”
“可是，这却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或者说是被大家下意识地忽视了。”
“既然这具身体的母亲从始至终就不在身边，他的长大由谁来保障？”
“成为孤儿之后，他每月按时收到的生活费又是从哪来的？”
老会长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
“这些本身是很容易察觉的疑点，但却有某种力量，让我们所有人下意识地忽视了它。”
“直到我突破神级之后，才彻底不受这股力量的影响。”
还有一点，时空霸主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着位面将九尾带来宇宙，他只是让来到宇宙的九尾降临在了蓝星。
那九尾在深渊待得好好的，到底是怎么离开的深渊？真的是巧合？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这些都不是巧合……”刘文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也就是说，关于我穿越的计划，其实还有第五个人参与。”
“他也是一名蓝星人，而且有着不逊色于神级的实力。”
“老会长……”
刘文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阴影中的老人。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老会长整个人笼罩在内。
“或许以这具身体的身份，我应该称呼您为一声父亲？”
“我应该称呼您为一声父亲？”
这句话一出，整个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茶壶里的水早已烧干，发出嘶嘶的抗议声。
老会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历经风霜的雕塑。
“噗嗤！”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老会长肩膀微微耸动，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畅怀大笑。
“这误会可太大了，我可不敢这么自称！”
老会长连连摆手，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那到底是什么误会，您倒是说清楚啊？”
刘文顿时翻了个白眼，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没好气地端起面前已经温热的茶水。
他提出这些疑问并不是在质疑什么，刘文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老会长绝对没有加害自己的心思。
如今的他掌控全宇宙生灵的心灵之力，任何一丝恶念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他只是想知道老会长的真实身份，居然能瞒自己这么久，还有着至少神级的实力。
老会长止住笑意，重新倒上一杯茶。
“你好歹也是个位面之主了，真想探究事情的真相应该很容易吧？”
他抬眼看向刘文，目光里带着几分调侃。
如今整个位面都在刘文的掌控之下，他真想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只需随意截取一段时空画面就是。
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还特意跑过来当面质问。
“全知全能也很无聊的，我想做一个正常的人类。”
刘文翘起二郎腿，舒服地倚着靠背。
他不想做一个掌控一切、通晓一切的冰冷神明，这样的日子并没有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神性的状态一旦维持过久，将会消磨他的人性。
刘文端着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静静等待老会长的下文。
这世间的一切，还是亲眼看见、亲身体会要来得更有意思。
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刘文品茶的细微声响。
“真要认真论起来……”老会长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恐怕我才应该叫你一声父亲。”
“噗！”
听见老会长的口出狂言，饶是以刘文如今对身体的掌控力，也不禁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
刘文被呛得连连咳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
父亲？
叫谁？
我？！
刘文仔细打量着老会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深邃的皱纹如刀割般锋利，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老的儿子了？
“你说什么？我？”
刘文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尽管这句话很荒谬，但他能听得出来，老会长并没有在骗自己。
短暂的惊骇过后，刘文逐渐冷静了下来，十字瞳仁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你是……东煌神卡？”
刘文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自己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也没几年，他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在宇宙留下子嗣。
就算真有，也不可能是老会长这么大的年纪。
而除了正常人类，能叫他一声父亲的，也只有自己创造的那些卡牌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卡牌，那就只会是东煌神卡。
作为蓝星中最特殊的神卡，它诞生于刘文之手，经历了数千年信仰之力的洗礼，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灵智也并不奇怪。
老会长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和我的穿越扯上关系？”
“据我所知，时空霸主他们应该并不知晓你的存在。”刘文问道。
“顺势而为罢了。”老会长擦拭着桌上的水渍，
“我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你的真实身份，也是在位面交融，蓝星与地球重叠的时候意识到的。”
“再说了，如果没有你的穿越，又怎么会在过去创造出我呢？”
“当不死者之王作为时空霸主的首次实验转生时，我便顺水推舟，为你的穿越提前布局。”
“并用信仰之力蒙蔽了你和周围人的感知，让你的存在变得合理，让那些不合理的漏洞被下意识地忽略。”
“直到你成长到足以打破这份蒙蔽的境界。”
“那……”
刘文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呢？”
作为这些神明手中的棋子，那位圣神教圣女以无数生命为祭品，最终将自己召唤到这个世界。
她现在又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老会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老会长才缓缓叹了口气。
“算是死了吧……”
老会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跨越位面召唤一个人的灵魂，这其中的反噬何等恐怖。”
“她当时连半神都不是，就算有数尊神级的暗中支持，也不可能承受异世界召唤带来的反噬。”
老会长看着刘文的眼睛，目光逐渐下移：
“在召唤仪式完成的那一刻，她的灵魂就已经被反噬之力撕碎，真正意义上的不复存在。”
刘文双眼微眯，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脖颈处。
那里挂着一枚被做成项链的石头——灵引石。
正是它让自己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卡牌，成为自己掌握深渊之力的基石。
“我明白了……”
刘文松开手，灵引石重新贴回胸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一片安宁。
街头巷尾依然残留着人们庆祝胜利的狂欢气息。
“既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刘文背对着老会长，轻声问道。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老会长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现在你已经成为了位面之主，我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退休生活了。”
老会长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那些光芒如同萤火虫般，一点点从他体内飘散而出。
刘文转过身，看着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的老会长。
微光越来越盛，老会长的身影在光芒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张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卡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休息就休息吧……怎么搞得自己快死了似的？”
刘文现在才发现，这位老会长还挺戏精上身的。
“刘文——”
“你这家伙怎么一回来就躲着？让大家都见见你啊！”
协会外传来一声声呐喊，葛胖等人仰着脖子高呼，身后跟着一群狂热的民众。
新时代的风透过窗棂，正拂过这片重获新生的宇宙。
刘文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接下来，就是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了。”
他喃喃自语着，迈开步伐，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的故事在此刻画下了圆满的句号。
但属于他的传奇……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