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道人”的眼眸漆黑深邃，下颌有飘然的胡须，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并没有那种非凡界的高位者给人的巨大精神压力。
这好像是西大陆各派掌门的特点，“暗庐主人”不睁开眼睛的情况下，也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但是一睁开眼，才能感受到对方邪异的目光。这应该是“暗影世界”给“暗庐主人”带来的变化。
即便有邪异的目光，但“暗庐主人”平时的时候，也并不会散发出那种具有压迫感的气息。
这可能是习惯问题，西大陆的文化特色相对而言比较内敛，而且上位者也好像并不太喜欢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属下。
胡思乱想间，拉斐尔对“冥道人”行礼。
“冥道人”没有说话，而是朝着闻拓摆了摆手，闻拓离开后，“冥道人”才道：“我能感受的到，你身上的特殊。”
对方一开口，拉斐尔愣在那里：“你……你是吴征？”
“冥道人”的声音和口气跟吴征很像，如果仔细看的话，样貌也有些相像的地方。
只是气质已经完全不同，所以拉斐尔刚才只是觉得面熟，完全没有跟研究所身着白大褂的吴征产生任何联系。
“吴征？”“冥道人”有些怅惘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拉斐尔顿时明白过来：“基地里成为数字生命的吴征，只是你的意识备份，你才是吴征本人！”
“可以这么说。”“冥道人”神态冷漠地道：“当年我接触了‘黄泉’后，身体就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变异，除了十分痛苦，还时而清醒，时而疯狂。
“不过这些变异却让我挨过了‘最初的造物主’苏醒后的艰难时期。”
拉斐尔立即问：“那目前还在研究所周围游荡的怪物，并不是你？”
“不是我，那是我另外一个接触过‘黄泉’的同事，他当场就变成了怪物，一直在周围的梦境里徘徊。”说到这里“冥道人”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眼神，他看着拉斐尔：“你跟吴征所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你竟然也是公元时代的人。”
“是的。”拉斐尔微笑道：“感谢你的研究，让我有了这样的奇遇。”
“冥道人”却摇了摇头：“当年时间太紧迫了，如果再有那么几年的话，应该能注射更有效的疫苗，那样的话，可能就能有一批人能有足够的理智，有可能还会延续之前的文明。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之前的文明似是而非。”
拉斐尔却道：“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我们的文化内核得到了保存。”
其实在有着非凡的世界里，最容易产生的文明形态，就是南北大陆那样的，掌握了非凡力量的人，成为了贵族和特权阶级。
虽然西大陆也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但普通人却又并不是毫无发言权。
“冥道人”缓缓颔首后道：“在天空重新出现太阳后，我再次感受到了与‘黄泉’之间的联系，这都要归功于我还是普通人时与‘黄泉’的接触。”
拉斐尔心中自带翻译：“天空重新出现太阳”，那就是“远古太阳神”苏醒之后，也就是大概在第二纪中期的时候了。
“冥道人”继续道：“我经过不断的摸索，找到了‘黄泉’相处的方式，逐渐可以利用‘黄泉’的力量，成为了第一个合道者。
“可是这个时候，我却遇到了一个强大的敌人，他叫‘天尊’，在外界则被称之为‘诡秘之主’。”
拉斐尔内心有些惊讶，但随即他明白过来，“冥道人”要讲一讲关于西大陆的历史，而且是这片大陆力量顶层的历史。
之前拉斐尔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从暗庐的分舵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但是有些地方的描述很模糊，也有些描述莫名其妙，显然是中低层的修炼者，并不知道一些高层次的史料。
就像在南北大陆，谁都知道创世神话，大部分非凡者也知道第四纪的历史，但是创世神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四纪时的皇帝们和神灵们的斗争又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几个人清楚。
想到这里，拉斐尔集中精神，认真听“冥道人”的讲述。
“你可能也了解到一些关于‘天尊’的情况，”“冥道人”平视拉斐尔道：“他在很久之前，将亚洲封印后，就陷入了一种类似陨落又类似沉睡的状态。
“当时他将除了‘混沌海’之外所有的源质，都封印在了亚洲，他的打算应该是希望其它途径晋升的真神，都能共同支持‘天尊’所掌握的三个途径的非凡者成神，并出现新的‘诡秘之主’来打开封印，以这样的方式获取对应的源质。
“在这个过程中，‘天尊’一定能因此复活，并第一个找回旧日的位格。”
拉斐尔缓缓颔首，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想过，被“冥道人”这么一说，感觉大概可能是这么回事。
“冥道人”继续道：“在这里刚刚被封印那个时期，亚洲并没有太过动荡，因为这里有许多‘天尊’的虔诚信徒，他们控制着这里的一切。
“不过他们的统治跟目前‘天帝’的统治有很大的区别，充斥着暴力与血腥。
“‘天尊’这个称谓，虽然听上去像是东方才会出现的神灵，但是我并不记得我们祭拜的神灵是一个扭曲与残暴的集合体，当然，也可能是我在公元时代的时候，没有真正接触到那些神灵的关系。
“正是因为他们残暴的统治，我在反抗他们的时候，几乎一呼百应……”
拉斐尔心说：末日疫苗的作用可能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就算没有给东方的人们保留足够的理智，但是精神内核是保留下来了。在这里，可以做到一呼百应，而在南北大陆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就算是他们的精神内核也保留了下来，似乎也很难做到这一点，毕竟拉斐尔印象中的西方史是一部贵族史，从没有听说爆发过大规模的、令人津津乐道的起义。
“冥道人”的描述还在继续：“……那个时候‘天尊’的精神力量还十分强大，还可以组织教众镇压‘冥教’的发展，同时他还有三具有着接近真神层次的秘偶，我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拉斐尔忍不住问：“接近真神层次的秘偶？大概是哪三个途径的天使之王？”
22条途径里面，有三个天使之王竟然被“天尊”制作成了秘偶？这不对吧？是哪三个途径？拉斐尔完全没有听说过？
“是的。”“冥道人”神色淡然地回答道：“那是他从宇宙捕获的外神，直到今天也依旧在蓬莱派那里。”
拉斐尔恍然：“原来是这样。”
这确实超出了拉斐尔的预料，他立即意识到，这么能就是传说中，“天尊”的那三具化身。
“冥道人”继续讲述道：“那个时期我被‘天尊’的信徒追赶得到处躲藏，直到在我的帮助下，第一任‘天师’跟源质合道，我们总算是可以安心发展自身的势力了。”
拉斐尔见“冥道人”有停顿，便赶紧问：“当时‘天尊’的力量还那么强，为什么不直接重新封印一下源质，切断你们的力量源头？”
“冥道人”的眸光变得更加深邃，像是一个老人正在回忆久远过去的情形：“那时候我也有这样的疑问，后来跟外界建立了一定的联系后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天尊’的意志在外界遭受了一个俄罗斯科学家的打击……”
俄罗斯科学家……
拉斐尔脑子里转了两下才意识到，“冥道人”说的是“远古太阳神”。
从切尔诺贝利醒来的是个科学家？拉斐尔怎么记得，对方穿着的是主教袍，脖子上还有十字架？
“冥道人”的描述还在继续：“我的猜想是，‘天尊’原本打算让源质具备一定的活性，以此来影响源质所对应的唯一性，好让外界的神灵尽快意识到源质被封印在了亚洲。如果‘天尊’重新封印源质的话，估计要消耗大量的力量。
“可能他完全没有想到，我竟然找到了跟源质合道的方式。
“而那段时间，他复活的一些计划，又被俄……我说‘太阳神’你应该能更好地理解……又被‘太阳神’破坏，‘天尊’残留精神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外界，再加上我们看上去确实十分弱小，所以就没有耗费太多的力量封印源质。
“我跟‘天师’对此都庆幸过许多次，幸好我们面对的不是全盛时期的‘天尊’，不然他的灵性应该能意识到，我们在未来竟然推翻了他的信徒们的统治。”
拉斐尔缓缓颔首，在他的理解当中，“天尊”那个时候的状态应该没办法太多的干预现实世界，只能利用之前的一些布置，对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进行调整。
这个时候，祂应该不具备太过主观的意志，也就是说更像是一个算力不是很高的人工智能，做出一些符合基本逻辑的反馈，但是却没办法思考太复杂的问题。
“冥道人”见拉斐尔没有新的疑问，便不紧不慢地讲述道：“也是在这个时候，我重新回到了研究所，寻找‘自我’，以完成合道的最后一步。
“那时候的研究所已经基本上瘫痪，万幸的是我的意识复件竟然还没有变成一堆乱码，于是我请‘天师’帮忙，修复了那个意识复件的漏洞，让他重新具备了正常的逻辑。
“在后来漫长的岁月当中，那成为了我存在的根本，我每隔两百年，都会用‘天师’教给我的方式，去维护一次。”
说到这里，冥道人突然深吸了口气：“世事无常，第一代‘天师’已经陨落了将近两千年了。”
拉斐尔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穿着道袍的“冥道人”在维护穿着白大褂的自己，这一幕莫名的有股科幻感。
接着他继续认真往下听，没有提出关于“天师”的问题，因为他知道“冥道人”接下来会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冥道人”继续道：“‘天师’就是当年另一个研究所里主导‘数字生命’的研究人员，他在数字的维度触碰到了‘知识荒野’，并跟这份源质建立了一定的联系，为后来的成功合道奠定了基础。
“趁着‘天尊’的精神残留主要的精力都在外界，我公布了与源质‘合道’的方式，‘圣僧’‘天帝’‘阴阳道人’‘圣母’‘暗庐主人’先后出现。
“我们一起打上了蓬莱派，大战了一整天，终于击碎了蓬莱派的主峰，‘天尊’的意志被进一步削弱，已经无力再控制那些源质。
“蓬莱派的残留势力也躲到了大海的岛屿上，那里有着迷雾的掩护，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时候，外界的‘太阳神’似乎意识到了‘天尊’的虚弱，趁机将‘混沌海’的力量注入了亚洲。
“可惜他还没办法完全控制‘混沌海’，不然足可以从星界打开一条进入亚洲的通道。”
拉斐尔缓缓颔首，“五湖剑派”就在这个时候诞生。
“冥道人”伸手捋了一下飘然的胡须：“这个时候如果乘胜追击的话，‘天尊’的意志会被进一步摧毁，可是‘天尊’一去，我们各自出现了其它的问题。
“首先是‘圣僧’因为‘命运之河’跟‘天尊’的联系，而受到了‘天尊’的影响，必须闭关寻找切断跟‘天尊’联系的方式。
“第二个出现问题的是当时‘合道’过程有些勉强的‘阴阳道人’，与他合道的源质失控，不得已，我们联手进行了一番镇压。
“第三个出现问题的是‘圣母’，‘天尊’的力量一去，‘堕落母神’力量趁机对‘母巢’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圣母’竟然直接变成了我们的新敌人。
“第四个出现问题的是‘暗庐主人’，‘太阳神’的前身，也就是所谓的‘上帝’在‘暗影世界’当中的一些布置也在影响他，也必须闭关寻找对抗的方式。
“剩下的也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问题的根源其实是我们逐渐被源质影响，变得越来越没有人类的情感，昔日的盟友逐渐开始对抗，并爆发了战争，这就是西大陆的战国时代。”
拉斐尔比较关心的是：“‘暗庐主人’找到对抗‘上帝’的方式了么？”
“最初”曾经说过，“上帝”在“暗影世界”当中的布置依旧存在，只不过拉斐尔的层次太低，还接触不到那些布置。
“应该是找到了。”“冥道人”回答：“在第二代‘暗庐主人’闭关几百年后，他的身上就显现不出‘上帝’的那一部分特征了。”
拉斐尔点点头，第二任“暗庐主人”现在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有时间可以找他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时候，拉斐尔突然察觉到南大陆的自己面前竟然也出现了“冥道人”的身影，他多少有些惊讶地问“冥道人”：“你……你在南大陆还有个分身？”
“冥道人”仿佛认真回想了一下才道：“那是我，又不是我。”
他深吸了口气：“在战国时期，也就是外界的第三纪后期到第四纪的这个时段，西大陆也发生了很多事，我跟‘天师’先后陨落，一时之间西大陆更加混乱。
“后来‘天帝’和‘圣僧’，以及新的‘天师’逐渐扛起正道的大旗，情况才有所好转。”
拉斐尔知道自己不会听错：“先后陨落？”
他顿时变得警觉起来，时刻准备回到“暗庐”当中。
“是的，先后陨落。”“冥道人”挥动了一下拂尘道：“你不用这样防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就算是陨落了，也能从‘永暗之河’重新回归一次，只不过要付出一些沉重的代价。
“比如一旦离开这个梦境，会立即丧失自我，而且我目前的状态也不是很稳定。”
为了避免冥教因为他的再次陨落发生混乱，“冥道人”已经安排好了新的掌教，最近几百年来，他已经淡出冥教了。
拉斐尔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冥道人”再次流露出回想的神态，好像那段陨落前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半晌后他才恢复常态道：“‘天师’的陨落，是因为那段时间‘天尊’和‘上帝’的意志都变得薄弱，‘堕落母神’趁机降临了一些力量，攻陷了天师观。
“‘天师’陨落的同时，‘堕落母神’还通过对‘知识荒野’的影响，让‘隐者’途径的唯一性发生了变化，外界的‘隐匿贤者’由此诞生。”
“冥道人”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天尊’是因为受到了我们的打击，而‘上帝’则似乎是在外界受到了打击。
“根据我的了解，他们的斗争从第一纪开始到现在，从未停止过。
“‘上帝’多次破坏了‘天尊’的复活，而‘天尊’则同样如此，根据我的观察，‘亵渎石板’很可能就是‘天尊’的手笔。
“‘太阳神’或许会希望魔药配方普及，但是‘上帝’应该不希望这么做，因为‘上帝’复活的那些布置，都是在苏醒的瞬间就能具备近似真神或者高于真神的层次，他并不需要魔药配方的帮助。
“反而是‘天尊’需要增加非凡者成神的概率，这样真神们才好去寻找消失的源质。我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亵渎石板’这件东西，越看越像是个Bug。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猜测，不排除这是命运的安排，或者一股另外的力量在起作用。”
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冥道人”突然说出“Bug”这个词，让拉斐尔多少有些不适应，但细想的话又不令人意外，毕竟“冥道人”曾经是一个公元时代的人，两个人交谈的时候用的也是普通话，而不是目前西大陆的语言，有这样的用语很正常。
接着拉斐尔也觉得，“冥道人”的猜测有些道理。
“冥道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道：“至于我会陨落，是因为‘外界’的因素。
“在第四纪的时候，外界的‘血皇帝’因为自身势力太弱，希望寻求西大陆的外援。
“根据后来我后来寻找到的线索，他首先寻找的应该是与‘孽龙’……也就是与‘阴阳道人’合道的源质合作。
“只不过‘孽龙’因为多次失控，被我们联手做了一定的封印，所以那位‘血皇帝’只是感应到了‘孽龙’的存在，却没能建立与‘孽龙’的稳定联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疯狂的人，竟然又到冥界当中，强行与‘永暗之河’的支流建立了联系！
“就在这时候，他的行动被所谓‘冥皇’发现，又被他的合作伙伴出卖，因此陨落。
“可是他陨落后，疯狂的灵魂却从‘永暗之河’的支流，进入了‘主河道’。
“具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后来我猜测他可能得到了‘上帝’的帮助。他的脑袋里有太多疯狂的想法，其中一个想法就是让‘最初’在自己的体内一定程度的复活，以增强自身的势力。
“只不过‘最初的造物主’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上帝’却响应了他的一些疯狂的尝试。”
拉斐尔听到这里，已经满脸惊讶，他不知道，“血皇帝”竟然疯到了这种程度！
而且疯就疯吧，竟然还做到了这样的程度！
惊讶之余，又令人佩服。
“冥道人”继续道：“我虽然跟‘永暗之河’合道了，但也不能随意进入这份源质当中，不然会加快它对我的同化。
“可惜‘血皇帝’却在‘永暗之河’当中掀起了血雨腥风，他自称‘血天子’，利用生死规律发展了一大批追随者，一时间生死颠倒。一直到现在，修炼者都想接触‘冥教’的弟子，希望在死后还能获得一定的优待，这其实是‘血皇帝’当年给追随者的承诺。
“我在经过多次尝试后，依旧无法封印他，只好也进入‘永暗之河’与他共赴黄泉。
“不过随后我又从‘永暗之河’中归来，但是再回来的这个人，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
“如果没有研究所的吴征，一直支撑着的我的自我认知，我应该早就变成一个冷漠的怪物了。”
拉斐尔在感慨这段隐秘的历史之余，又觉得“冥道人”确实很可敬，因为他付出的代价应该类似于主人格被“永暗之河”吞噬，好在他的意识提前复制过，不然他“回来”后可能很快就会丧失自我。
“至于南大陆那个分身。”“冥道人”平视拉斐尔：“是我沿着‘上帝’对‘血皇帝’的帮助这条线索查过去，最终找到了那个‘恶魔君王’法布提的分身。”
拉斐尔瞳孔扩大，黑色石头里沉睡的，竟然是“恶魔君王”的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