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蒂扎莫镇的梦境当中。
拉斐尔听到了西大陆“冥道人”,跟另一个自己的讲述,“黑色巨石”下埋葬的,竟然是“恶魔君王”的分身!
这位古神,当年体内果然有一份“神孽”的特性。
他把这份“神孽”的特性制作成了一个分身,躲藏在这里可能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此时“黑色巨石”消失,拉斐尔舒了口气,不管是“冥道人”的分身,还是“恶魔君王”的分身,都不是他现在可以对付的存在。
这时候拉斐尔才注意到正在那里陷入沉思的佩恩,又等了几秒钟他才问:“你认识‘黑色巨石’里的人?”
佩恩恍惚了一下才道:“我……我应该是认识的。”
接着他晃了晃脑袋:“可是我记不起来了。”
拉斐尔没有追问,而是拾取了那名“木偶”的特性,并做了简单的搜身。
结果搜出来一张长条形的卡片,上面画着的是身穿囚服的罗塞尔——即便到了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罗塞尔也拥有大量的崇拜者,即便是在贝克兰德,他的画像也随处可见。
拉斐尔也多次见过他的画像,此人最大的特征是栗色的头发和两撇小胡子。
拉斐尔正要收起来,接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拿出卡片又看了一眼。
亵渎之牌!
这是“被缚者”途径的“亵渎之牌”,而身穿囚服的罗塞尔大帝画像的一侧写着“囚犯”的魔药配方:
序列9:囚犯
主材料:沉默之石,伪人的血液之源;
辅助材料:肮脏的水80毫升,沉默之石的伴生物,伪人的头发10根,雪松精油10滴。
拉斐尔稍稍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颤抖。
真的是亵渎之牌!
他赶紧把“亵渎之牌”收起来,等会儿进入“暗庐”里再研究。
其实有“最初”的帮助,拉斐尔并不太需要“亵渎之牌”上的魔药配方,但是他最近很需要一件位格很高的物品,撬动“暗庐”更多的力量。
“亵渎之牌”是不二之选!
几乎在刹那间,拉斐尔已经冷静下来,对着佩恩道:“尸体归你了。
“嗯,虽然再次主动请你来,但是并没有发生战斗,用一具圣者层次的尸体付账怎么样?”
佩恩摆了摆手道:“算了,我今天又回想起来一些事情,就当是你支付的报酬吧。”
拉斐尔没有推辞:“好,多谢。”
接着两个人各自离开了梦境,拉斐尔迅速进入了灵界,离开了蒂扎莫镇,他估计“玫瑰学派”的圣者应该正朝着这边赶来,必须尽快离开。
至于法布提的分身,拉斐尔觉得有“冥道人”的掩护,“玫瑰学派”应该找不到他。
……
西大陆,极阴之地,蒿里冥教的总舵。
“冥道人”跟拉斐尔的对话还在继续。
拉斐尔问“冥道人”:“为什么法布提的分身会躲在南大陆?为什么祂的分身会是那样的状态?”
“冥道人”随手挥动了一下拂尘回答道:“‘上帝’跟‘暗影世界’的联系十分紧密,在那里面留下了一个重要的复活手段……”
拉斐尔点头,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但是‘暗影世界’却被封印在了亚洲。”“冥道人”不疾不徐地道:“这个复活的手段一开始没能发挥什么作用,可是当‘天尊’的意志遭受了我们的打击后,‘上帝’终于可以启用这个布置。
“他先是尝试影响‘深渊’和‘被缚者’两条途径的唯一性,经过了漫长的准备时间,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尝试控制法布提,这时候法布提却突然不再专心抵抗‘欲望母树’的侵蚀。
“于是形成了法布提、‘上帝’和‘欲望母树’三个意识相持的局面,这也就是‘宇宙暗面’,这个局面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了!
“而在这之前,法布提曾经得到过‘大地母神’和‘黑夜女神’的秘密帮助,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分割了出来,并以那份‘神孽’特性为基础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分身。
“这个分身本来完全没有受到这场斗争的影响,可是随着‘欲望母树’对‘被缚之神’进一步的控制,让‘神孽’斯厄阿诞生后,他感受到了这个分身的存在。
“因为‘上帝’对法布提的部分影响,跟‘欲望母树’是既融合又对抗的状态,让‘上帝’从‘宇宙暗面’那里得知了这个分身的存在,于是‘上帝’也开始搜索这个分身。
“而这个时候,我沿着‘血皇帝’留下的关于‘上帝’的线索,成功进入了‘永暗之河’的支流,沿着线索找到了法布提那里,并先一步找到了他的分身。
“我之所以快一步,应该得到了‘黑夜女神’的帮助。
“经过交流我才知道,法布提竟然也是一个公元时代的人,于是就用南大陆那座小镇的特殊环境,帮他躲在了那里。”
拉斐尔回想了一下南大陆那边的经历,他意识到:“我怎么感觉那个分身一直希望从‘黑色巨石’里面出来,而你一直在封印他呢?”
“因为他很难保持自我。”“冥道人”解释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这应该是第二次对自己进行分割了。”
拉斐尔赶紧问:“第一次分割是……”
“冥道人”却摇了摇头:“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他深吸了口气道:“封印他,是为了阻止他跑出去暴露自己。
“不过在遇见了你之后,我觉得应该改变一下方略,未来我会把他交给你,并将他的精神带入‘永暗之河’,帮助你晋升。”
拉斐尔一愣:“帮助我?”
他琢磨了一下又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冥道人”用幽静的双眸看了拉斐尔一眼:“‘圣僧’说,你是变局之人,若你未来能成功,我们都能分润到好处。”
拉斐尔张了张嘴才道:“我没有见过‘圣僧’啊。”
“冥道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拉斐尔。
拉斐尔这才回想起来:“我倒是见过慧远神僧,他……”
“冥道人”道:“他应该转述了你的命格。”
拉斐尔心说:我草,这还能转述?
接着他问:“未来我干什么能成功的话,你们都能得到好处?”
“这一点‘圣僧’也说不清楚,他只能看到你命运中的重要节点。”
拉斐尔感慨:我不应该对这个“神棍头头”报什么期望的。
这个途径你说他能看出点东西来吧,却什么也说不清楚。说他的看法没什么用吧,时机一到,立即就知道他指的“变局”是什么了。
于是拉斐尔干脆不在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又问:“这样的计划法布提能同意么?”
“冥道人”却淡淡地道:“案板上的鱼肉而已,不用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
拉斐尔压制住了伸出大拇指的冲动,感觉“冥道人”的想法还真是对自己的口味。
还没等拉斐尔表示感谢,“冥道人”又道:“等你晋升‘炼虚境’,也就是序列3之后再来找我,我会亲自教你如何合道。”
拉斐尔行了一礼:“多谢。”
“冥道人”却摆了摆手:“没必要感谢,因为合道其实是一个丧失自我,而又重新获得自我的过程。最后的‘自我’可能不会是你希望得到的‘自我’。”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道:“今天我先稍微讲一下怎么‘合道’。
“所谓‘合道’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暗合大道’,一个是与秘境,也就是源质的‘道’契合。
“天下熙熙,皆有‘道’的影子,日月交替,星辰变化,皆有‘道’在把控。
“它是社会规律,是自然规律,是宇宙规律。
“所谓‘道法自然’,‘暗合大道’就是要让自己不要跟这些规律产生冲突,这需要时间不停地参悟。
“你服用魔药,一步步接近神灵、旧日的过程,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过程。‘合道’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自然规律和自己不停变强之间的平衡点。
“第二步则是与源质的契合,不能把源质看成是死物,我从外界了解到,源质是从‘最初’的身上分裂出来的东西,它们各自继承了‘最初’的一部分意志。
“这份意志很薄弱,但是也很强大,作为普通人,我们无法改变它,只能一点一点影响它。
“而这个影响是双向的,就像外界对神性的概念,当你具备了神性之后,也会被神性影响到。”
拉斐尔缓缓颔首,在受教的同时联想到:我记得有人对源质的理解是,那是一个特殊的,有着十分高级生命形态的生物,这个理解本质上其实是没错的。只不过这个生命形态实在太高了,高到了人类无法完全理解的地步。
他再次道谢后,“冥道人”又道:“你平时就可以参悟自然,参悟源质,等你到了序列3之后,我再教给你‘合道’的具体方法。”
拉斐尔的脸上忍不住洋溢起笑容,他之前也想过“合道”的事情,但却觉得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能有人点拨一下,肯定能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于是用好奇的口气问:“吴征曾经说过,他在第一次接触到‘永暗之河’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个类似幻影的情形,有很多人在做着一些对人类有益的事情。这件事情您有什么看法么?”
“冥道人”捋了一下胡须才道:“我跟‘天师’探讨过这个问题,倒是有一些想法。”
他看了拉斐尔一眼问道:“人的精神到底是什么?意识又到底是什么?”
拉斐尔稍微考虑了一下道:“比起那些科学上对此的解释,我倒觉得神秘学的解释更接近真相,精神和意识,是构成灵体最核心的部分,是一切自我认知和对外认知的基础。”
“这个解释还是太笼统了。”“冥道人”却道:“不能因为这是一个有着非凡力量的世界,就忽略了科学的观测方式。
“因为非凡世界也是有规律的,只要有规律就能通过观察和实验,最终得出结论。
“当然,这毕竟是非凡世界,也不能迷信科学的方式,我跟‘天师’认为,应该用科学与神秘学结合的方式,来观察这个世界,定义这个世界。”
拉斐尔有些恍然地缓缓颔首,此时他突然感受到了“冥道人”和“天师”学术派的想法。
不得不说,考虑一些关于规律,或者做一些设想的时候,学术派的想法应该是很实用的。
“冥道人”又道:“我跟天师通过对灵界、对星界、对梦境、对暗影空间、对隐秘世界等等这些地方的观察,几乎可以确定,我们是处在一个四维的世界。
“我是指空间上的四维,这跟广义上的四维还不太一样,我们在公元时代所说的四维,大多是指长宽高加时间这四个维度。而我刚才所说的四维,是指长宽高之外,还有一个维度。
“为什么在灵界当中行走,会比现实世界要快?因为那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有那么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维度存在,对那个维度而言,三维的距离到处都是近路。”
他见拉斐尔没太理解,便进一步解释道:“比如你在一张纸上画一条直线,对二维世界的生物而言这就是一道天堑,他们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跨过这条细细的线,只能寻找线的两端,才能通过这条线。
“但是三维的我们而言,如果地上有一条线,我们正常走路都能跨过,根本不用去找线段的两端。
“因为我们比二维高出了一个维度,因为有这个维度,所以对二维生物而言根本无法跨过的地方,对我们而言就是坦途。
“同样对于我们这样的三维生物而言,也有一些在四维当中看似坦途,在三维当中却是无法跨越的地方。所以在灵界当中,不是我们走得多快,而是我们的灵性能一直寻找到近路。”
拉斐尔再次表现出了自己的惊讶,本来他觉得自己了解科学,可是这要分跟谁比,跟吴征这样的人比的话,他的理解好像太浅显了。
像灵界这样的地方,竟然也能用相对科学的方式解释得这么清楚。先不说这些理解对不对,起码拉斐尔不觉得有违和感。
“冥道人”继续道:“像梦境世界、暗影世界、隐秘世界等等,都是平行于现实的世界……
“你可以这样理解,世界的整体是现实世界、灵界和星界三者的集合,它们是一体,对于那些在宇宙形成之初就诞生的旧日而言,这是一个‘大世界’,或者这是‘主世界’的整体,而不是三个不同的世界。
“这个大世界当中,还囊括着一些小世界,就像是一瓶碳酸饮料当中,有很多很多的小气泡一样。
“整瓶饮料就是‘大世界’,小气泡就是梦境世界、暗影世界等等这些地方。”
拉斐尔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不得不说,这是他听到过的一个最完善的世界论了,而且还很可信的样子。
“冥道人”显然也很想讲一讲他的这些思考,但平时他没有讲这个的机会,毕竟拉斐尔能快速听懂他的意思,得益于他在公元时代接受到的通识教育。而“冥道人”那些属下和弟子,显然没有这样的认知基础,有些东西很难说明白。
所以“冥道人”越说越是有了些情绪的波动:“本来对于我们这样的三维生物而言,这些世界都是独立的存在,我们只能大概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找不到进入的方式。
“而非凡则是这个‘大世界’当中的基本逻辑和规则,或者说是宇宙规律、自然法则的‘可见化状态’,因为这些规律和法则都存在于纯理论化的状态,虽然它们是有效的,但却是我们观察、实验和总结的结果。
“比如说一年有四季变化,这是我们总结出来的规律,我们只能观察到这些规律的外在表现,如气温的冷暖,如植被的生长与凋零。但真正运行四季的规律我们是看不到的,只知道它的存在。
“非凡特性、唯一性、源质等等,都可以看做是这些规律跳到了我们的面前,进入了一个‘可视’的状态。
“有了这些特性的帮助,我们才能进入不同的世界当中,进行一些在现实世界难以完成的操作。”
拉斐尔点点头,有点明白“冥道人”要说的重点是什么了。
果然,“冥道人”接着又说起了最初的问题:“那么人类的精神和意识在什么地方?很显然它们没有在现实世界,也没有在灵界与星界。
“而‘集体意识海洋’,更像是意识的一种表现形式,就想好我之前所说的四季,从那里只能观察到气温的冷暖和植物的凋零。
“一些非凡能力可以对这些‘表象’做出改变,以此影响人们的认知,但这终究是‘表象’的改变,而不是本质的改变。
“我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是因为我去观察过‘集体意识’海洋,那里可以轻松观察到一个人的意识变化,但是却看不到整个“海洋”的规律是怎么样的。
“也许可以用神秘学解释,这个世界的底色本来就是扭曲和混乱的,可是我又发现一切扭曲和混乱对于旧日这个层次的存在,似乎没有多大的影响,好像只对人类,或者说智慧生物有作用。
“那么是不是对我们而言的扭曲和混乱,在到达的一定的层次后,就能看清其背后的规律,并予以规避了?”
拉斐尔忍不住拍手:“精彩。”
这是那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对于这种事情内在的理论却没有多少人去思考,或者说对大多数人而言,思考了也没用,因为就算是考虑了,普通人也难以进行相应的观察和实验。
拉斐尔此时突然意识到“合道”的可贵。
虽然也可以用服用魔药的晋升方式,得到跟“冥道人”和“天师”他们这样的层次,但是因为神性的影响,非凡者在达到这个层次之后,就会依靠神秘学的逻辑,也就是按照灵性的指引,而不再用科学的逻辑。
因为灵性的指引更简便,更直接,更准确,但是不是正确的却不好说。
这就有点像是用一个早就存在的既定思路去思考问题,所以才会那么快。
而“合道”之后,却可以保持一定的自我,“冥道人”还能想到用科学加神秘学的方式审视这个世界,关键是他的层次也可以进行相应的观察和实验,来进一步论证自己的想法。
突然间,拉斐尔意识到,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自己的头顶,这座大山密不透风,让每一个挑战它的念头都变得绝望。
“冥道人”开始说他和“天师”的结论:“或许精神和意识跟非凡一样,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它们很可能凌驾于‘大世界’之上,存在于一个特殊的空间里。
“而在这个空间里,除了普通人类的精神和意识,还应该有神灵的精神,以及旧日们的精神。区别是他们的精神更强,并且在那个世界可能有一定的主导地位。
“特别是那些在宇宙形成之初,就存在的旧日们,他们的精神应该是凌驾于所有精神之上的。
“可是总有一些精神是比较特殊的,这些精神不一定有多么强大,但它一定是有意义的,所以就完好地保留在了那个精神与意识的空间当中,而只要哪个人做出了契合那些精神的事情,就会与这些精神产生共鸣!”
拉斐尔深吸了口气:“那我……我是说,你当时是做了什么,才……”
“以凡人之躯,探索这个世界最终极的秘密。”“冥道人”深邃的眼眸里,突然闪烁出了异样的光彩:“我不是第一个做这种探索的人,在我之前有着太多太多的人,已经倒在了探索这个秘密的道路上。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反正我是感受到,‘最初’‘上帝’‘天尊’以及最开始那些旧日,对这个宇宙规则的垄断。”
他看着拉斐尔:“可能正如你所说,我们的文化内核被保留了下来,我不喜欢这样的垄断,很希望跟他们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即便我知道,他们的垄断是无法打破的,但我依旧愿意倒在反抗的路上。”
拉斐尔突然热泪盈眶,他也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跟那些精神产生共鸣了,因为他在质疑那些旧日存在的法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