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会上。
“恶魔”拉斐尔正跟“隐者”嘉德丽雅谈把森尔城的人,运到加斯岛的交易。
嘉德丽雅作为最厉害的“海盗将军”之一,又有“神秘女王”和“摩斯苦修会”的渠道,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大量的船只。
不过她没有一次性把所有人运出来的把握,所以建议分为三次把森尔城的人运出来。
“恶魔”拉斐尔想了想:“也可以。”
“这个任务我接了。”“隐者”嘉德丽雅爽快地道:“当然不是我去,我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一个有足够能力和见识的人,至于报酬么,我要20万镑。”
她知道“恶魔”现在很有钱,所以开出了一个这么高的价格。
“愚者”克莱恩则在心里感慨:当年她送我去“神战废墟”的时候,才要1000镑。
不过克莱恩也清楚,这两者的概念不同,之前他是自己去,而现在拉斐尔是要从那里运出来一大批人。
拉斐尔想也没想:“可以。”
嘉德丽雅有些后悔:要少了。
但已经谈到这里,嘉德丽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成交。”
这个话题谈完,大家又谈了几个别的话题,本次塔罗会结束。
……
贝克兰德,西区。
回到现实世界的拉斐尔深吸了口气,该协调的地方都已经协调好了,朝圣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
于是他进入“暗庐”当中,用“恶欲之主”的形象,让大祭司泽德准备朝圣的事宜。
之后几天,拉斐尔并没有实质性的推进朝圣的事情,而是在重点关注那场骗局的走向,以及“魔鬼”泽诺。
拉斐尔虽然退出了骗局,但是那场骗局还在继续,那些前往北方城市的富豪和贵族们回来了,他们利用刚刚融到的资金,给一批投资者提前发放了本金和利息,果然引来了新一轮的投资热潮。
此时那十二位“合伙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们很快就拿回了自己的损失,同时那些他们惹不起的贵族们的本金和利息也回来了,另外还大赚了一笔。
尝到甜头后,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融资,而且把拉斐尔设置的3000镑的投资下限,改成了30镑。
这明显是要收割贝克兰德的中产了。
同时拉斐尔也意识到,事情到这里,已经足以让自己晋升,并可以提前消化不少“魔鬼”的魔药。
于是这个时候,拉斐尔以巴菲特的形象出现在《鲁恩日报》的报社,向报社的总编阐述了这场巨大的骗局。并让记者拍下了照片作为证据。
只不过他撒谎了,本来他才是主谋,但是他却把那十二名“合伙人”也说成是主谋,于是这个骗局的主谋变成了十三个人。
总编听得冷汗直流,一边让属下尽快去写稿,一边悄悄让人去报警。
可是这位巴菲特先生却突然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作为新闻工作者,总编和记者们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一些非凡事件,所以他们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只是让去报警的同事阐明对方突然消失了这一点。
当天,“巴菲特”的身影出现在了各大报社的总编办公室,一副“我要把这个骗局公之于众”的模样。
在报纸印出来之前,那十二位“合伙人”就得到了消息,他们在极力掩盖这个消息的同时,又开始去找新的“合伙人”,准备从这场骗局里面脱身。
其中有两名“合伙人”立即逃离了贝克兰德,不过“合伙人”当中的贵族倒是不慌,实权贵族们的债都还得差不多了,而且1便士的利息都没有少,只要没有实权贵族为难他们,他们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最多会被国王斥责,在公共的视野里消失一段时间。
那两个逃走的“合伙人”是两位富翁,他们很清楚,没有贵族的头衔保护,他们肯定会成为替罪羊。
在黑夜女神教会的帮助下,报社以最快的速度刊登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国王大道355号挤满了人,他们拿着票据希望把本金兑换回来。
而正要投资的中产和小富翁们则舒了口气,感慨那3000镑的投资底线救了他们一命。
特别是那名曾经打算投资的经理人,反而在心里感谢巴菲特先生。
……
拉斐尔在自己的起居室,看着报纸上对于这场惊天骗局的描述,已经有五位富豪被叫去谈话,而且警方已经展开了深入的调查。
拉斐尔估计现在官方非凡者应该已经开始调查这起案子,甚至可能会出动半神,毕竟拉斐尔拿走的,以及后来“合伙人”们积累的财富是千万镑级的,这样巨大的财产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小范围内的混乱。
关键是被骗的人都是教会中的重要信徒,教会也会非常重视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拉斐尔微微一笑。
因为就算是出动天使,也不会有人能找得到他。
当时拉斐尔在伪造“巴菲特先生”的身份时,用到了“暗庐”的力量,绝对不会有人会找到他本人这里。
放下报纸,拉斐尔让管家去准备马车,他乘坐马车去了码头区的一座大型仓库。
这座仓库里已经堆满了各类物资,这是极光会的成员们,在过去几天的成果。帐篷、日用品之类的物资都够了,拉斐尔下令,从明天开始往这里送大量的食物和清水,食物主要以面包和肉干为主。
交代完了这边的事务后,拉斐尔回到别墅,叫来索菲娅和瓦格纳,交代了一下最近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就来到了森尔城,会见了议长哈登·霍克、大祭司泽德,以及其他议员们。
在确定了出发时间和注意事项后,拉斐尔对议员们道:“在这趟朝圣之旅中,我需要你们的配合,帮我完成一个仪式。”
哈登立即道:“神使请说。”
拉斐尔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尽量少用语言表达我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眼神和肢体动作。
“最好是在到达了神弃之地的出口时,我即便不说话,你们也能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
众人都愣了一下。
泽德最先道:“我们尽最大努力配合您。”
拉斐尔笑道:“你们也不要有压力,如果遇到危险,我当然还是会开口说话的,一切还是以安全为主。”
众人放下心来:“是。”
谁也不知道在神弃之地中下一秒会有什么危险,如果这次朝圣的总指挥还不能说话,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拉斐尔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去准备了。
他则在泽德的带领下,来到为他准备的房间。
坐在简陋的椅子上,拉斐尔看着天空中连续不断出现的闪电,静静地出神。
那闪电就像是在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颗银色的大树,然后缓缓消失。
奇怪的是,雷声并不大,好像这些雷电距离很远很远。
神弃之地没有工厂和动物、马车的喧嚣,拉斐尔在看闪电的同时,还能听到远处森尔城的人收拾东西的声音,以及哭泣声和喜悦的谈话声。
拉斐尔倒是能理解那些哭泣的人,这里虽然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大地,但是森尔城的人们毕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他们的父母、爷爷奶奶也都生活在这里。
现在突然要离开,好像一下子就不恨这片土地了,而且开始怀念这片土地提供了让他们成长的资源,开始怀念为数不多的快乐,开始怀念死在这里的朋友和亲人。
拉斐尔依旧静静地看着天空的闪电,直到有一个悠扬笛声响起,他收回视线,看向了笛声的方向。
下一秒,拉斐尔出现在了一座高大的建筑顶部,远远地看着城墙上吹笛子的年轻人。
笛声悠扬,回荡在空旷、昏暗的街道上,仿佛诉说着对这座城市的不舍。渐渐地,开始有人打着灯笼朝着这边过来。
灯笼越来越多,把整条街道都照亮了。
那个年轻人吹的是一把骨笛,他看着城市外面的大地,全身心都沉浸在其中,似乎在跟这片大地告别。
一曲结束,街道上打着灯笼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收起骨笛朝着拉斐尔微微鞠躬:“神使先生。”
拉斐尔向前迈出一步,很轻松就跳到了年轻人的身边:“吹得很不错。”
“谢谢。”对方道:“神使先生,我有个问题希望您能为我解答。”
“你说。”
“神灵为什么要考验我们……”
城墙下面有个中年人突然打断道:“巴克斯,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可以。”
这个叫做巴克斯的年轻人脸色明显一变,对着拉斐尔深深鞠躬:“抱歉神使先生,是我在胡思乱想。”
说完,他转身就要逃走。
拉斐尔却平静地道:“这不是在胡思乱想,如果我是你,这就在质疑那些狗屁神灵了。”
巴克斯突然停住,城墙下的人则一下子在议论纷纷。
拉斐尔对大家道:“你们以为‘恶欲之主’会在意你们这样谈论祂?不会的,‘恶欲之主’是一位特殊的神灵,不是因为我信仰祂才这样说。
“祂不在乎这种亵渎的议论,甚至希望你们提出一些质疑。”
接着他用命令的口气对拿着骨笛的年轻人道:“把你刚才的话说完。”
“是。”巴克斯有些意外,也有些惊讶,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我只是……只是想不明白,神灵对森尔城两千多年来的考验,到底有什么意义?”
拉斐尔回答:“没有意义,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考验,而是神灵们的失误所酿成的惨剧。
“很不幸的是,两千多年来,你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场惨剧的受害者。”
城墙上下都十分安静,森尔城的人们或许也偶尔会想到这些,但是他们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这些想法是对神灵的亵渎。
巴克斯比刚才还要震惊:“为……为什么会是这样?”
拉斐尔却笑道:“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考验更好?”
随即他认真道:“往往真相更令人难以接受。”
巴克斯挤出一个笑容,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拉斐尔上前,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是神灵的错。
“‘倒吊人’一直在赎罪,是因为祂真的有罪,但是你们不应该跟着祂一起赎罪。”
拉斐尔又道:“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将带着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让你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让大家重新生活在阳光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巴克斯努力地点点头。
拉斐尔又看向大家:“森尔城已经绝望了几千年,现在大家终于迎来了希望。
“诸位,不要哭丧着脸,也不要畏惧将要到来的新生活。”
众人的情绪都被拉斐尔的话带动,原本一片哀怨的森尔城,总算是有了些活力。
拉斐尔回到自己的住处,继续看着天空的闪电发呆。
就在刚刚,他似乎明白“魔鬼”的魔药该怎么消化了。
拉斐尔觉得,“魔鬼”跟“恶魔”虽然都是邪恶的生物,但是他们除了层次不一样之外,还有一些别的区别。
比如“魔鬼”更狡诈,他们可能没有“恶魔”那么血腥和残忍,但是遇到“魔鬼”的人往往下场更凄惨。
遇到“恶魔”的话,可能痛痛快快的就死了,可是遇到“魔鬼”的话,想要痛痛快快地死都是一种奢望,他一定会把目标骗得团团转,把他们卖了还给帮“魔鬼”数钱。
正如拉斐尔之前在城墙上说的那番话,把森尔城的人们,所积压的对神灵的质疑,转变成了对“恶欲之主”的信仰。其他神灵都变成了给他们带来无尽灾难的存在,只有“恶欲之主”这位特殊的神灵才愿意拯救他们。
这是实话么?
令人悲哀的是,这并不是实话。
拉斐尔要救他们有很现实的目的,短期的目的是为了晋升的仪式,长期的目的是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
没人真心关心森尔城人们的想法。
可是正如拉斐尔所说,真相往往令人难以接受,所以拉斐尔以另一个方式说出了真相,把一件令人绝望的坏事,变成了一件令人心生希望的好事。
这似乎应该是“魔鬼”的拿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