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随着大乘法王分魂的离去与那句关于“南巢”的警示余音渐消，那刻意营造的浮华大殿之中渗入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茫然？
是的，茫然。
正义组合生平头一遭在并非力量对决的层面上，被一个敌人的“理念”和“预言”给“镇”了一下。
“这家伙……真的假的？”
小青并非问对方身份真假，而是指大乘法王刚才阐述理念时那种近乎燃烧的精神状态。
合体状态之下她是可以借用许宣的灵觉来看世界的。
大乘法王描述重铸神朝，万类共荣时，眼眸中闪烁的狂热理想的光芒。
想法也非常大胆，要打破人妖隔阂，重建秩序。
以小青的立场和经历而言，这个“愿景”还是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在如今这“人道昌盛”的九州大地上，身为妖族所要承受的种种无形枷锁与歧视非常多，甚至不只是妖族，就连人族在修行之后都被规划到了非人的界限里。
她已经受够了在九州之上束手束脚的感觉。
然而，许宣的意识还是很冷静的。
“只能信一半，或许连一半都不到。”
人道气运固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相对孱弱的人族，使其王朝更迭不至于变成少数顶尖修行者的游戏场，维持了相对的‘公平’与秩序稳定。
但这套规则在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对妖族的一种保护。
人族这个种族，极其复杂矛盾。
他们个体孱弱，寿命短暂，但也能修行长生，伟力足以改天换地；他们可以崇高正义，舍生取义，也可以极端邪恶，毫无底线；他们讲究中庸平衡，却也常常走向极端疯狂……
而最可怕的是，当为了生存下去，或者被某种疯狂的欲望与理念驱使时，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在智慧生命中大规模的同族相食都发生过，还被记载在史书中不止一次，可见这个种族的可怕。
更主要的是这样的人族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还有佛道等成体系的修行法门，邪道功法也多的很，战争潜力大的无法想象。
如今这‘人道气运护持九州人族’的基本规则，并非天地初开就自然镶嵌在天道之中的。
它是人族一代代的先贤强者，在漫长的血与火的岁月里，与天争，与地斗，用绝对的实力，才将这条规则，强行‘嵌入’到天地运转的秩序之中！”
背后，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海滔滔，是无数异族的尸骨与哀嚎堆砌而成的。
听完许宣的分析，小青连连点头。
“是这个道理嗷~~~”
甚至还顺着思路，展开了更清奇的联想。
“能力上限高，道德下限低，要是像书生和尚你这样的家伙再多上那么几十上百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世界，肯定早就被毁灭了！”
许宣：“………”
虽然从宏观历史和人性的角度看，小青这个“人族擅长毁灭自己”的论断，某种程度上确实符合某些历史周期律和文明兴衰的观察，甚至带有一定的哲学思辨色彩……
但拿他本人来举例，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这就让许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她这话里话外怎么听着还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小妖怪真的进化了啊，不仅会打架、会管理地盘，现在连阴阳人都学会了，还是阴阳我这个老师傅……
将这个小插曲暂且按下，两人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大乘法王带来的核心信息上。
抛开大乘法王那套‘重铸神朝、万类共荣’的理想蓝图不谈，最后抛出的那个所谓‘圣母留下的预言’才是今天真正的‘大麻烦’。”
谶言、预言、天机示警……这些东西在仙侠世界，绝非空穴来风或单纯的迷信。
《连山》《归藏》《周易》《大六壬》等等都是窥探天地大道运行的工具，某些境界通玄的大能更是可以不需要这些就能窥探未来长河支流所得的片段信息。
天机推演之道，虽然在修行体系中属于较为小众且门槛极高的领域，寻常修士难窥门径。
但对于白莲圣母那种以惊世天资而闻名的“初代邪教头子”而言，参悟天机并非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留下的预言，其分量与可信度，自然不容小觑。
事实上，许宣如果真的愿意放下一切顾忌，彻底敞开身心，凭借自身那与天地大道契合度极高的“灵性”，去强行贴合大道运行轨迹，也可以窥见一些未来的零碎画面或模糊趋势。
那种预知能力，某比专门修炼天机术的修士更加接近“本源”。
但是过度深入地去贴合大道，极容易被那冰冷无情的大道意志所同化，自身人性、情感会被逐渐消融。
大乘法王前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打太史令所掌管的浑天仪的主意现在想来也是有道理的。
浑天仪乃是人道气运准许的观测天象、推演星轨的重器。
可以避开天道同化来验证圣母预言中关于‘气运崩塌节点’的关键信息。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白莲教行事看似疯狂，实则往往有深层次的算计和目的。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凶险了。”
“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小青突然打断了许宣的深沉感慨，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狐疑，以某人的性子岂能如此轻易放过对方。
世界是凶险没错，可她身边这位就不凶险了？
果然，被戳破后许宣脸上浮现出一抹熟悉的得意神情。
若是这位大乘法王出身清白，修的不是白莲教的根本法门，或许还得多费些手脚。
但可惜啊……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就在刚才出手用风雨雷电的时候，看似是试探和压制，实则悄摸摸地在那缕分魂之上留下了印记。
这印记本身没什么攻击力，也不影响分魂回归，但有一个小小的‘特性’。
一旦这缕分魂回归，从此以后大乘法王本体出现在一定范围内就会被圣父感知到大致方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