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受死!”
“正道魁首,不过如此!”
“刚刚是我大意了!”
“区区五条元神不过什么!”
“有本事再杀我十次,百次!”
“就算杀我一百次又能如何!”
“好吧,就算已经死亡两百次我也不会畏惧!”
“哼,继续吧,反正你杀不死我的!”
“.....长眉,你的法力有限,还是退去吧。”
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
对于血穴这等污秽绝地而言,时间的概念本就模糊。
但对于交战的双方,尤其是对于幽泉血魔来说,简直如同在地狱中反复煎熬了千万年、
它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庞大的魔躯早已不复最初的狰狞与完整。
思维开始混乱,感知变得模糊,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嘴里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颠三倒四地说起了胡话:
这场由长眉真人主导的堪称酣畅淋漓的单方面“教育”战,其战绩斐然,远超外界任何一场同级别争斗。
三千道核心元神,在这短短一天一夜中,被那正魔交织的刀剑合击,硬生生砍掉了整整三百道。
这意味着幽泉血魔在意识层面,经历了整整三百次“死亡”。
每一次元神分念的湮灭,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以及本源力量的永久流失,还有就是对它“不死”信念的残酷打击。
单论双方硬实力的绝对差距,并没有如此悬殊。
关键在于长眉总是能精准无比地捕捉到敌人每一次力量运转,每一次元神转移时那稍纵即逝的弱点与破绽。
那种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手洞悉、掌控、操之于人手的感觉,才是让幽泉这位老魔头,感到最为痛苦也最为无力的地方。
当然,这场残酷的“打磨”也并非全无“好处”。
在一次次被斩灭的过程中,剩余的那些元神痛苦万分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纯化”。
单个的质量与力量层次隐隐有所提升,但问题是总量上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那些被斩灭的三百道元神承载着幽泉从诞生以来,吞噬炼化的无数名山大川灵机,以及亿万生灵精血魂魄。
如今,就这么白白的化为了虚无。
每想到这一点,幽泉混乱的意识中便会涌起一阵锥心刺骨般的心痛与不甘。
然而,即便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境地,其内心深处“不死”的信念,依然坚定如初。
因为它的本体是妖魔鬼怪里的怪,受天地异气所钟爱。
除非是天人之上那种可以完全覆写‘概念’的伟力,否则……谁能真正‘杀死’这种特殊的存在?
在它看来,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长眉以某种方法,比如那水火风雷大阵封印,锁在这血穴之中。
那又如何?
反正它寿元近乎无限,有的是时间!
被封印,正好可以安心修炼那来自魔界的无上秘法,继续纯化元神!
“待吾神功大成之日,便是破关而出之时!”
“届时,定要覆灭蜀山所有余孽,以报今日之仇!”
心中暗暗发狠、盘算着将来如何复仇的幽泉血魔,其实并不知道一个残酷的事实:
长眉之所以削掉它整整三百条命,并非这位正道魁首主动出击。
恰恰是因为幽泉在混乱中主动出击,才迫使长眉杀了两百九十九次。
“确实……难杀。”
这种依托天地负面概念,近乎规则化的怪物,生命力之顽强远超寻常生灵。
不过……也足够了。
眼中五彩流光微微收敛,浮现出一片璀璨如星河倒影的奇异景象,那是两千七百个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正映照在瞳孔之中。
接下来要做的,则是一件极其夸张,甚至堪称疯狂的事情。这灵感还是来自于他对那位“敌人”行事风格的观察与借鉴。
既然战场环境对我不利,那就干脆掀翻它!
长眉不再犹豫,右手一扬,将手中那柄由昊天镜所化的乳白色神剑,向上高高抛起。
神剑脱手,并未坠落,反而悬停于血穴上空,镜面般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如同正午太阳般炽烈光辉。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瞬息之间分化成足足两千七百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下方幽泉魔躯内,那两千七百个被标记的元神光点。
同一时间,左手那柄化血神刀也被向下掷出。
血刀凌空爆散成一片粘稠腥臭的血雾,这血雾如有灵性,附着在那两千七百道乳白色剑气之上,形成一种诡异的“红白交织”的复合能量形态。
如此分散的力量其直接的杀伤力,自然被削弱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但长眉要的,本就不是杀伤。
嗡——!!!
两千七百道红白交织的纤细光束,瞬间同时命中了幽泉魔躯内那两千七百个被标记的元神节点!
无论是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反击的,还是蛰伏隐匿准备遁逃的,亦或是作为能量中枢调控血海的……在那一刹那全部如同被无形之力冻结,出现了短暂而彻底的凝滞。
一个呼吸。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对于长眉这个级别的存在而言,已经太足够了。
只见他神色肃穆,双手于胸前缓缓合拢,仿佛在托举着某种重于山岳,贵于星辰之物。
下一刻,一枚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通体流淌着混沌初开万物未生般原始气息的古老神符,自掌心之间缓缓浮现。
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刻满繁复到极致的道纹。
正是蜀山镇山至宝,混元一气太清神符!
长眉目光低垂,凝视着下方那被暂时“定住”的幽泉魔躯与翻腾血海,口中轻叱:
“去。”
轻轻向下一送。
那枚混沌神符,便如同脱离了束缚的鸿毛,又似承载了整片天穹的重量,缓缓地飘落。
下落的过程中并未发出任何声响,但其形体却开始不可思议地膨胀变大。
一尺……一丈……十丈……百丈……
仿佛没有止境!
转眼之间,那枚原本巴掌大小的神符,已然膨胀到充塞了整个视野,遮蔽了血穴上方的污秽天穹,更遮蔽了下方的翻腾血海与幽泉那庞大的魔躯!
万事万物,在这枚仿佛代表了“最初”与“最终”的神符面前都失去了色彩与形态。
然后毫无征兆地瞬间向内一缩,如同幻影般,彻底融入了四周的虚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溢散的波澜。
甚至……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一直跟在长眉身后屏息凝神的邓隐此刻却是心脏猛地一抽,脸色瞬间煞白!
尽管他早已见识过无数次这枚神符,但再次亲眼目睹依旧浑身颤栗。
而下方,思维却并未完全停滞的幽泉血魔则是感应到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虚空之中被无形的力量轻轻点破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粒微尘。
这微尘,绝对地“白”。
它是一种不掺杂任何属性,仿佛剥离了“颜色”本身概念后所剩下的“存在之白”。
如此微小,渺若尘埃。
然而,当这粒“白尘”出现的刹那,以其为中心的方圆百丈内的污秽血浪瞬间凝固了。
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直接“定义”为了“静止”,浪花保持着上一刻的狰狞姿态,却失去了所有动能与灵性,如同琥珀中的虫豸。
紧接着,这粒绝对的白尘无声地“绽开”了。
以白尘为核心,黑与白两种颜色从背景中被强行“析出”。
那黑,并非寻常的黑暗或阴影,而是吸纳一切光一切质一切能量与信息的“绝对之无”。
那白,也非通常意义上的明亮或圣洁,而是排斥一切异质一切杂乱一切不符合其内在秩序的法则,代表着“绝对之有”。
这两种极端对立、却又同根同源的本质力量,开始彼此追逐、缠绕、旋转。
在虚空中勾勒出了第一个清晰无比的太极图虚影。
于是蚩尤血穴的这片空间开始被“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