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弯刀般的铁黑色节肢尖端,率先刺破了天穹云层,带着寒芒与血腥的戾气。
紧接着是更加庞大的躯干,一节,一节,又一节,从破碎的金光与翻滚的妖云中挣出延展,在高天之上铺展成连绵起伏的漆黑“山峦”。
每一节厚重甲壳的接缝处都渗出暗红色的的光,其体内流淌着的是沸腾的毒血与怒火。
千百对步足开始摆动,划过空气时竟留下粘稠湿冷的褶皱痕迹。无数足肢交替划动,搅动得高空气流发出令人牙酸刺耳的呻吟。
所有肢节,都死死扣住了无形的虚空,仿佛那是可供攀援的坚硬岩壁。
这庞然巨物,竟是以天空为壁,进行着恐怖的“攀爬”。
每一次弓身蓄力,整片天空都跟着剧烈震颤,每一次舒展躯体,方圆百里的元气便如同受惊的羊群簌簌发抖。
那覆盖了头颅大半的巨大复眼,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幽光,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正冲天而起的小小的红色身影。
一声让听闻者骨髓都要冻结的刺耳嘶鸣,从它那布满獠牙的口器中迸发。
然后,这头盘踞天穹的巨妖,头颅向下,千足划动,如同在无形的岩壁上“游走”,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下方那道红色身影游了下去!
它彻底明白了!
面对许宣这种肆无忌惮甚至以打破规则为乐的强者,自己若还拘泥于那层虚伪皮囊,就等于主动将自己放入了弱者的行列。
而在这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中——弱者,是该死的!
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吼——!!!”
冲!!!
下方,红色人影气势如虹,冲天而起!
上方,遮天蔽日的百足巨妖凶威滔天,俯冲而下!
双方速度极快,如同两颗相遇的流星,似乎要在半空中上演一场火星撞地球般的惨烈对撞!
许青脸上戴着那笑意森然的面具,眸中金色竖瞳燃烧着最炽烈的战意,对这毁天灭地的冲锋,报以最直接的回应。
单手一挥,刹那间狂风、暴雨、雷霆、闪电凭空而生,疯狂肆虐!
无数狂暴的自然元素被强行聚拢,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万丈,充斥着毁灭性能量的混乱领域。
就在巨妖破入电闪雷鸣的混乱风暴边缘的刹那。
“出鞘!”
“锵!锵!”
两声清越却又凶戾到极致的剑鸣,撕裂了风雨雷霆的咆哮。
两抹妖异的剑光自身侧交错射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只在空中留下充满不祥与饥渴意味的光痕!
干将!莫邪!
对于王者威权的特攻,并非简单地无视其反噬,而是心甘情愿地承受那滔天的气运反噬与因果孽力,也一定要将所谓的王者斩于剑下的决绝。
这才是真正的凶戾。
弑君之志,百死不悔!
普渡慈航刚破入风暴,万千复眼还未来得及适应这狂暴混乱的能量流,便“看”到了那两道已然等候多时,饥肠辘辘的魔道凶兵直刺而来!
太快!太凶!
“噗!噗!”
剑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风暴,扎进了眼球之中!
“嘶嗷——!!!”
普渡慈航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呼,庞大的身躯在翻滚的雷云中猛地打了一个痛苦的筋斗,妖血混合着粘稠的液体从复眼处狂喷而出!
幽光瞬间黯淡大半!
还没等它从这突如其来的重创中反应过来——
“哗啦啦——!!”
无数道柔软如灵蛇的火焰锁链,趁着它受创失衡心神剧震的瞬间,精准而迅猛地缠绕而上!
从头到尾,从千百对步足到每一节躯干关节,瞬间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灼热的感觉,不仅烧灼着坚硬的甲壳,更直接烧进了妖魂深处!
千百年来吞噬生灵、窃取国运、伪装佛陀所积累的无数罪孽、恶业、因果,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疯狂地涌上心头,化作无数扭曲的幻象、凄厉的哀嚎、怨毒的诅咒,在它意识中疯狂冲撞撕咬!
罪孽越深重,此刻感受到的痛苦与精神冲击便越是剧烈、越是难以承受。
普渡慈航发觉自己又落入到敌人的陷阱,明明之前还是一副硬碰硬的姿态,结果竟然施展了如此硬核的障眼法。
好生卑鄙!
妖力疯狂涌动,勉强修复了被干将莫邪洞穿的复眼。
眼前的景象却让它心头一震。
只见漫天翻滚的乌云与雷电之中,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站满了数万形态各异的妖、魔、鬼、怪虚影!
它们有的青面獠牙,有的骨瘦如柴,有的浑身流淌着脓血,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黑影……此刻正对着下方发出无数种混杂着怨恨、饥渴、兴奋的嘶吼!
而这些妖魔虚影的手中,都紧紧拽着那由纯粹罪孽业力凝聚而成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正深深勒进它那铁黑色的甲壳之中,绷得笔直,如同无数张拉满的弓弦,将它死死固定在风暴中心!
普渡慈航:......我特么直接麻了!
刚刚那一拳,它就没看出对方的根脚底细,只知道是个极端危险的“反贼”。
现在这又是什么怪招?!怎么路数如此邪门驳杂,且毫无底线?!
到底是何等百无禁忌的存在,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这些乱七八糟却又个个狠毒致命的招式?!
等等!
那个红色的身影呢?!
怎么不见了?!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死亡气息,骤然从它感知的盲区传来!
危险!!!
普渡慈航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许多,妖躯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
铁黑色的厚重甲胄与那无数根赤红的业火锁链剧烈摩擦,迸溅出大蓬大蓬暗红色的火星。
恐怖的蛮力连带那些拽着锁链的妖魔虚影,都被这股巨力带的在空中翻滚飘飞。
混乱的风暴雷电领域之外,相对平静的虚空之中。
身着玄衣朱裳的“许青”,并未如普渡慈航所猜想的那般隐匿偷袭,而是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气息极度内敛却又在不断攀升。
他正在蓄力。
为了不暴露“许宣”的真实身份与惯用手段,今日所用的招式,几乎都是从未对外使用过的“狠招”与“绝活”。
无论是那“帝星飘摇”的拳意,还是驱动业火怨魂的锁链皆属此类。
本以为在这连绵不绝的打击下,即便是这老妖也该重创了。
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或者说,低估了皇朝气运加持的可怕。
这大蜈蚣不仅凶悍依旧,甚至被自己那巅峰一拳造成的伤势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气运加持……当真能让妖近乎不死不灭?”
金色竖瞳透过面具,冷冷注视着风暴中疯狂挣扎的巨影。
一股冷冽的决意,在心中升腾。
我不信。
“起!”
一声轻喝,却仿佛蕴含着号令山河的权柄。
虚托的右手,猛地向身侧一抓,五指深深扣入虚无的空间之中,仿佛抓住了某条无形却坚韧的“弦”!
当年白素贞施展大巫之祭,生生托起百里新安江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现在的许宣和小青合力依旧做不到那种程度,不论是神通法门,还是境界上都有所欠缺。
但河水抬不起,河的魂魄还是拿的起来的。
下方自秦岭木岔沟起始,蜿蜒八百里,直至汇入黄河神北村的整条洛水主干水脉,突然剧烈地起伏震荡起来!
黄河这条重要支流的水脉网络,竟在这一刻与主河道短暂地中断了联系。
洛水流域的精魄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九州水系版图中暂时“剥离”了出来!
长江龙君撇了一眼北方,许宣干的?
黄河龙门震动,似乎支流的消失影响到了它的根基。
淮水里的无支祁想看但是看不到,祂很好奇这个时代除了许宣竟然还有那么多狂野又复古的修行者。
而这过程其实极其短暂,几乎只在一息之间。
再多一瞬,即便以许宣此刻境界,加上小青水君的位格也绝对支撑不住恐怖的反噬。
但就是这一息,已经足够!
一根通体蔚蓝、仿佛由最纯净的水之精华与洛水千百年累积的灵韵记忆、乃至愤怒压缩凝聚而成的长棍,自虚空处缓缓析出,由虚化实。
最终,落入了许青大魔王的掌中。
很沉。
沉得仿佛握着一截被截取出来的江河,握着八百里水族的生息,握着沿岸无数岁月的悲欢。
很有力。
力量并非来自棍体本身,而是其中奔涌的,亟待宣泄的洛水之怒与断流之威!
就在此时。
“吼!!!”
普渡慈航终于爆发出了十二分的凶性,硬生生挣断了业火锁链,庞大的身躯也终于撕开了风雨雷电交织的混乱领域,带着一身狼狈与更加暴戾的气息,冲了出来!
复眼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个让它恨之入骨、也惧之入骨的红色身影。
然后……
看到了令它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那个红袍王面的身影,正单手持握着一根蔚蓝到刺眼的长棍,而那长棍的另一端,仿佛连接着整片倒悬的天空!
不!
那不是天空!
那是……被强行“提起”的……八百里洛水!!!
然后,在普渡慈航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许宣冰冷决然的挥臂中。
那根象征着洛水权柄与怒火的蓝色长棍,朝着刚刚脱困的巨妖……
简简单单,却霸道绝伦地——
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