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师,水君。如今我族内忧外患,人手实在捉襟见肘。像花月这般入情劫太深、流连人间不愿归来的子弟,尚有数位散落在九州各处。”
“每一个都曾是我族精心培养的未来希望。如今却成了悬在我族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带来灾祸。”
“因此,老朽等厚颜恳请二位,能否相助一二,将这些迷失的孩儿……‘请’回来?”
特意用了“请”字,但谁都明白对于那些可能已经半疯魔的狐狸而言,这“请”的过程,恐怕不会太和平。
能获得入世资格的狐狸不仅仅修为不俗,更个个聪慧机敏。
她们若存心躲避周旋,或利用人脉环境制造障碍,‘劝导’的难度极大。
法海禅师乃是净土宗出身,那可是当今佛门第一宗,地位尊崇,信众广布。
这位“禅师”在正道修行界里,声望和影响力必然高得可怕。
更兼还是今科探花,是江南三大书院推举出的年轻领袖,这意味着在人间皇朝的文官体系与士林清流中,同样拥有举足轻重的能量。
这样一位人物,实力强大、背景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智慧更是不俗,简直是解决眼下困境的完美帮手!
说他是上天赐予青丘渡过此劫的“恩赐”,了,老狐狸们都觉得不为过。
再看旁边那位小青龙君,也不是一般的炮啊。
能坐稳四湖水君之位,麾下必然是强者如云、妖兵无数。有她协助,无论是武力压制还是水域追踪,都平添巨大助力。
“二位身负大神通,智慧超群。若能仗义援手,助我族寻回这些迷途的孩儿,化解这场‘情劫’蔓延的危机,我青丘一族,必铭记大恩,倾力相报!”
许宣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允时,几位长老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大半。
他心中确实有这份底气。
在人间说一手遮天或许有些夸张,但凭借这些年经营的人脉以及身份,处理这种小剧情,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然而,许宣的心思并未停留在“捉狐狸”这件差事本身。
他敏锐地观察到尽管几位长老忧心忡忡,却并没有那种面临灭顶之灾时应有的惊慌与绝望。
似乎还藏着某种底牌?
那么...
“贫僧有一事不明。即便我等顺利将那些迷失的孩儿‘请’回青丘然后呢?……就有办法解开她们身上的情劫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只是抓回来,无法根除那侵蚀心神的“情劫”,那些狐狸依旧会疯狂,甚至会像传染病一样影响更多族人,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几位老狐狸被问得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禅师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有办法。”
“我青丘一脉,传承自上古九尾天狐始祖。始祖功参造化,得道飞升之前,曾留下重宝,便与‘情’、‘缘’、‘劫’相关。”
许宣闻言,心中了然,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这就类似于各大顶级宗门压箱底的“镇派至宝”了。比如净土宗的“紫金钵”,蜀山的混元一气太清神符和帝府天箓兜率真敕。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有了解决“情劫”的具体方法,那么他帮助青丘“捉狐狸”这件事,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声望要狠狠的刷起来。
同时时间紧迫,他没工夫陪着几只小狐狸玩什么你追我躲的游戏。
右手探入袖中,再出来时,掌心已多了一把精致小巧、流光溢彩的蝴蝶。这些蝴蝶如梦似幻,散发着独特的波动。
随手将这把蝴蝶往空中一抛!
“去吧!”
那些玉蝶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双翅轻振,化作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就拜托那些散布在九州各地的‘战友们’,来一场九州大搜捕吧!
许宣对着几位长老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放心,都是专业人士,知道分寸。”
而老狐狸们则是惊讶另一件事。
怎么会有力量可以直接突破福地离开?
“是梦境!是伯奇!”
认出来后几位狐族长老各种惊愕,这位刚才报的那么长一串诗号之中竟然还有所保留?!
殊不知许宣的诗号只报出了一半可以见光的,还有一半都是给死人听的。
另一边。
“保安堂,出击!”
江南,某处人烟稀少的古镇深巷。
封三娘正与范十一娘手挽着手,漫步在青石板路上。
她们计划寻一处山水俱佳的隐蔽之地,布下结界,构筑只属于二人的小天地,从此长相厮守,不问世事,追求那近乎永恒的静谧与欢愉。
就在她们拐过一处爬满藤蔓的墙角时,封三娘脚步猛地一顿,神色骤然转冷,将范十一娘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
前方巷口,不知何时立着一名中年剑客。
此人面容冷峻如岩石雕琢,双目锐利似寒星,一身灰布劲装洗得发白,怀中抱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股令人肌肤生疼的凛冽剑意。
“来者何人?”
中年剑客抬起眼睑,目光平淡地扫过她,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毫无波澜:
“保安堂,夏侯剑。”
六字落下,无需多言。
铮——!
寒光乍现!
齐鲁大地,莒县郊外,一处荒草萋萋的野坟前。
一位满头银发、面容却依稀可见年轻时清丽轮廓的老妇人,正独自坐在坟前。
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看透一切却又深陷其中的笑容,对着冰冷的墓碑,絮絮叨叨地诉说着陈年旧事,语气时而甜蜜,时而哀怨。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她身上,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诡异。
忽然,一声平和的佛号在她身后响起:
“阿弥陀佛。”
老妇人诉说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絮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个浑厚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姑娘,尘缘已了,该回家了。”
老妇人缓缓转过身。
“大师……不是本地人啊。”
她上下打量着来人——一位身材高大、披着朴素袈裟、眼神澄澈如镜的大和尚。
“金山寺,广亮。见过婴宁姑娘。”
“婴宁”二字入耳,老妇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西北边陲,沛国郡。
夜色深沉。阿紫刚刚将她的“爱郎”送回屋中安睡。
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眼中柔情似水,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当她轻盈地退出房间,反手关上门的刹那,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消失,转化为冰冷如霜的警惕与隐隐的煞气。
院落中,月光下,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老道人。
道人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手持一柄古朴的九节杖,身后交叉背负着三柄长剑。
阿紫瞳孔微缩,手已按在剑柄上,声音尖利:
“你是哪来的野道士,敢管我的事情?!”
老道人并未动怒,目光平静地扫过阿紫,缓缓开口:
“姑娘以异术蛊惑西海都尉麾下部曲,使其神智昏聩,擅离职守,已犯了人间的律法,更扰乱了此地的军气与秩序。”
“贫道此来,并非为斩妖除魔。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与此同时,类似的场景,正在九州各地隐秘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