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书院的路上,经过一处街口,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哦?古代的热闹?”
许宣心中一动,好奇战胜了赶路的急切,便也凑了过去,踮起脚尖。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沟壑的老汉背着一捆干柴,正拉着一个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对着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汉子,不住地作揖哀求,声音凄苦。
那汉子则是一副不耐烦的嚣张模样,唾沫横飞地叫骂着,时不时还伸手去推搡老汉。
许宣侧耳倾听,很快便从周围人群的低声议论和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原委:
这汉子名叫张三,是钱塘县里有名的地痞无赖,专干欺行霸市讹诈勒索的勾当。
今日这老汉带着孙女卖柴,路过张三“罩着”的地盘,被张三硬说柴捆刮坏了他那件丝织锦衣。
张口就要索赔五两银子,否则就要拿孙女抵债。
典型的泼皮无赖讹诈穷苦人家的戏码,古今皆然。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有的一脸愤慨却不敢出声,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哼!
不知为何,见到这种场景的许宣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感觉手掌有些痒痒。
虽然我是个刚来此地第二天的外乡人……虽然我告诉自己要低调,要苟住…但是就是见不得这种场面出现。
什么这个世界,什么谁错了,什么我没错,什么不该是这个样子,什么....
心路历程瞬间走完。
根本不需要等那老汉继续苦苦哀求,不需要去管周围群众是否冷漠旁观,更不可能等那张三继续嚣张跋扈。
出门之前反复念叨的“低调”此刻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右手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口,那里藏着一小包早上出门前刮下来的石灰粉。
然后,深吸一口气。
“借过,借过。”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下一刻,伸出双手,稳稳地分开了身前挡路的众人。
这一分,动作从从容容,大气磅礴,好似分开了清浊混沌。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
踏出一步。
简简单单的一步,却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气势,如龙行天下,睥睨四方。
随意就打破了那既定的的“轨迹”。
儒家经典之中的《中庸》强调“君子而时中”,以“时”为纲,牵一发而动全身。
佛家核心在“缘起性空”,《阿含经》认为“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时间变动实则是因果链条的重组。
道家核心在“道法自然”,《道德经》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时间变动实则是“道”的显化方式的调整。
而此刻的许宣,其本质灵光虽被剥离得纯净,却已经是君子,是佛子,亦是道子。
绝不会再如最初降临那般懵懂空白。
要知道他四境时可以引起过天下皆红之异象,白素贞就是天大的能耐也无法分离出这些。
因此,同样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的法海并未觉得这书生挺身而出的举动有何突兀或异常。
藏身于附近水域悄然注视的白素贞,也未察觉哪里不对。
他们看着这位在钱塘小有名气的许秀才带着一股昂扬磊落之态从人群中走出。
并非鲁莽的冲动,而是一种纵横无我的意气,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的纯粹与闪耀。
只见这读书人几个迈步便穿过了人群,径直走到了那地痞张三的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如电,直视前方。
“张三!”
啊?
“还认得你家许宣爷爷吗?!”
这既是自报家门亮明身份,我,锦天书院许宣,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更是要以这“士人”身份的天然威压与社会地位直击张三这等市井泼皮内心对“官”、“绅”、“文”的本能敬畏与忌惮。
震慑其心,动摇其嚣张气焰!
就是现在!趁其心神动摇、气势一滞的刹那。
许宣动了。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抬手。
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完美弧线,仿佛暗合了天地间某种最自然的轨迹。
手臂舒展的角度,发力的瞬间,掌锋落下的位置,都浑然天成,仿佛练习过千百遍,又仿佛本该如此。
“啪!!!!”
沉闷而结实的响声传开。
张三开始旋转跳跃,脑中更是一团浆糊被打翻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外围的法海一直冷眼旁观。
当看到许宣那石破天惊的第一掌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亮色。
“这一掌……力道虽受限于凡俗身躯,但意境却是不俗。”
“起手圆融,落点精准,劲力吞吐间隐有金刚伏魔之力的雏形。”
“更难得的是,举手投足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刚健之气……此子,若有机缘,或可修行我佛门地藏正法。”
却不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对于许宣而言来到这陌生异乡后,这是第一次与人发生正面冲突。
那肾上腺素的飙升,混合着心中那股不平之气与被激发的奇异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某种奇妙的战斗状态。
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要打,就要打到痛!打到对方不敢再犯!打到让周围同样受欺压的人知道,恶人并非不可战胜!
于是,在张三被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尚未完全倒下之际,后续攻击已然如同疾风骤雨般跟上。
身形未必有多快,但每一步踏出,都恰到好处;每一掌击出,都精准地落在张三最难受最无法防御的部位……
张三平日里在街面上厮混,打架斗殴也算家常便饭,寻常人确实不是他对手。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噩梦!
这书生!好像一个战神!
“啪!砰!咚!”
一掌接一掌,一拳跟一拳!
周围的人群,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兴奋,再到最后的……有些害怕。
终于,有人出声喊道:
“许教习!许教习!别打了!”
“是啊,许相公,再打……就真要打死人了!”
这喊声将许宣从那种奇异的“战斗状态”中浇醒。
动作一滞,已经踹出的大脚停在半空,低头看向地上。
只见张三已经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口角溢血。
别说嚣张了,连大声哭嚎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微弱哼唧声。
许宣自己也愣住了。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这双依旧白皙的双手,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我其实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以前只是没发现?!”
事已至此,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替躺在地上的张三出头。
卖柴的老汉早已带着孙女对着许宣千恩万谢之后,便趁乱拉着孩子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在最初的惊骇过后,也迅速被巨大的兴奋和谈资所取代。
他们一边用敬畏的眼神偷瞄着许宣,一边急匆匆地散去,迫不及待地要去找熟人分享今天这场超级劲爆的街头大戏。
“钱塘出了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
更有好事者已经连江湖诨号都起好了,就叫“铁掌镇钱塘”!
藏身水中的白素贞,此刻眉头也轻轻蹙起。
这书生....好生有力气。
心中对许宣的评价又提升了一层,同时也多了一分审慎的观察。
旁边的小青则是瞪大了那双憨批的眼睛,毫不掩饰惊奇与兴奋,在水里吐出一串泡泡:
“哇!这书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姐姐,他是不是就是人族高手?”
白素贞轻声制止了小青的呱噪,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青衫书生,总感觉气息亲切,但又有一层不愿靠近的本能在作祟。
思虑了片刻,悄然引动水脉带着依旧兴奋不已的小青,离开了这片水道。
人群散去,街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留下瘫在地上呻吟的张三和站在原地的许宣。
还有一个身着一尘不染的月白僧袍,不知何时出现在街角阴影处的年轻和尚。
正是法海。
目光从两只蛇妖离去的方向收回,眼神中并无多少波动。
那青白二蛇的妖气他早已察觉,只是前些时日目睹她们护持产妇产子的善举,让他心中的“斩妖除魔”铁律产生了细微的裂痕,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故而暂且放她们一马,留待日后观察。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个看似文弱、动起手来却判若两人的书生所吸引。
许宣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感到一股平和却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面容俊朗气质冷峻出尘的白衣僧人,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这么年轻的和尚?
长的还挺帅气,而且气质还挺威猛的。
哈哈,总不能是.....
“....敢问大师法号?”
“法海。”
哦...是法海啊。
许宣的心情瞬间就绷紧了,这尼玛出门遇到大BOSS了!
正当他心中混沌,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法海也在打量这个读书人。
刚刚打完架,心中混乱,念头驳杂很正常。重点是刚刚展现出来的天赋很重要。
而且他对于许宣的气息有着天然的亲近,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一样,若是细究不是兄弟血脉,那就是同有佛缘。
“许施主。”
许宣连忙拱手,语气尽量恭敬:“法海禅师。”
“好勇斗狠,易遇灾殃。”
法海伸出左手,宽大的僧袍袖口中,露出了一卷以淡黄帛布包裹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经卷。
“贫僧这有一卷经文奉上,望你时时观摩,静心养性,化解戾气,莫负了这一身根骨。”
送完经文就走,具体会不会归入佛门,看缘分吧。
许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