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法海那秃驴像抓小鸡一样掳走,成了引诱自家娘子落入险境甚至可能引发浩劫的“小废物”和“人质”!
锁在这破庙里,听一群和尚嗡嗡嗡念经,差点还被自家小姨子一剑捅死!
这口气,如何能忍?!
“魔”又如何?
只要能打破这枷锁,只要能拥有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这哪里是坏事?
这个叫做——本事。
而且,凭借着此前修行《佛说观无量寿佛经》打下的深厚“佛学”功底,在“修魔”这条刚开辟的岔路上简直是突飞猛进。
第一个呼吸,“天门”关隘轰然再破!
第二个呼吸,气息已然暴涨至与之前修行持平的水准。
第三个呼吸,逆向运转的路径,已然开花结果,凝聚成形!
清净、无染、平等、圆满——琉璃心中佛光普照,于是净土加身。
得大安乐、大解脱。
不明、颠倒、妄取、邪行——魔心一颗遮天蔽日,终至厄土缠身。
得大混乱、大自在。
“你们看,很简单的。”
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斑斑点点的黑色沙尘。
迅速汇聚凝结,一片散发着不祥与绝望气息的黑色土地从无到有,由虚化实,硬生生挤入了这片被“金刚界”佛光笼罩的空间。
人世间的种种灾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其中重现演化,眨眼间“厄土”的范围便急剧扩张,快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一时间,这大雄宝殿之内,景象变得诡异而恐怖。
一边是金光璀璨、梵唱隐隐、智慧佛影端坐的“金刚界”,代表着佛门的坚固、智慧与秩序。
一边是黑土蔓延、灾厄丛生、魔气森然的“厄土”,象征着魔道的侵蚀、混乱与毁灭。
两者如同水火不容,又似阴阳互斥,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地碰撞。
竟不知是“金刚界”困住了“厄土”,还是“厄土”反过来困住了“金刚界”!
就在这佛魔对峙的混沌时刻——
轰隆——!!!
新生的“厄土”核心猛地炸裂开来!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坚硬鳞片的巨手,猛地从炸开的黑土与岩浆中伸出。
以手臂发力,拖拽着下方更为健硕的身躯,再度爬了出来。
正是先前曾在法海心魔幻境中出现过的业火鼍龙。
此刻的它比在法海心魔中时更加凝实,更加凶暴,身披的业火锁链哗啦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它那恐怖的力量崩断。
铜铃般的巨眼中霞彩流光与无尽凶戾交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吐出一些含混不清却充满恶意的浑话:
“秃驴……秃驴……没啥事……还敢再来……俺吃了你的心肝……嚼碎你的骨头……”
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残念里,以为爬出来又要面对那个佛光闪闪的和尚。
然而,当它那铜铃般的巨眼,漫不经心地一扫。
看到的是一个青衫半旧、身形略显单薄的读书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凝固。
鼍龙骤然僵滞。
随即,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跨越了表象与形态的恐惧与敬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它所有的凶戾与意识。
扑通——!!!
竟是双膝一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对着那个“平平常常”的读书人....
跪下了!!!
是他!是他!就是他!
虽然眼前的“他”法力低微得可怜,境界也刚刚破开天关没多久,肉身更是凡胎俗体,身上也没多少高深的佛理或魔功在流转……
但是!
那种恐惧与战栗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对方此刻展露出的实力。
就好像懵懂的野兽,第一次抬头,看见了遮蔽星空的不可名状的伟大阴影。
随着厄土持续演化,后续又有不少业力缠身的妖鬼、残破凶戾的上古战魂、乃至各种稀奇古怪的负面心魔显化,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或被迫响应召唤,纷纷从那片黑土与灾厄景象中爬出凝聚。
然而,它们的反应,几乎与那鼍龙如出一辙!
在目光触及那个“平平常常”的青衫书生的刹那,一个个怂得不像话!
手持杀猪刀的屠夫业鬼,吓得魂体都开始不稳定,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切成“臊子”以表顺从。
许宣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这些从自己“厄土”中冒出来的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
虽然搞不清楚它们具体是什么来路,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对自己如此“敬畏”……
但……莫名地,倍感亲切。
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甚至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客气,轻声问道:
“所以……尔等,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语气平和得仿佛在邀请邻居帮忙搬个家。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山呼海啸、整齐划一、充满了狂热与战栗的:
“谨遵圣令——!!!”
紧接着,那片“厄土”之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所有爬出的魔物,无论形态、种类、强弱,都仿佛瞬间接到了最高指令,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整编调度!
“杀——!!!”
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无尽的灾厄、怨念、业火与毁灭意志,如同决堤的冥河,悍然冲向了对面那依旧在顽强闪烁却已明显力不从心的金色“金刚界”佛光、
佛光与魔气,再次激烈碰撞!
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终于……
“咔嚓——嗡……”
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佛光迅速黯淡。
原地,只剩下东倒西歪,面色惨白如纸,口吐鲜血的金山寺众僧。
阵法被破带来的剧烈反噬,以及法力被抽取一空的痛苦让他们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为首的白眉老和尚,看着那已然彻底被“厄土”魔气充斥宛如森罗鬼域的大殿,以及那傲立魔军之前的青衫书生,心中一片冰凉,只剩一个念头在回荡:
“今日……外道灭佛……当真是劫数至此,在劫难逃啊……”
甚至开始默默诵念往生咒,准备以最无畏最虔诚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回归极乐世界”。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杀戮并未降临。
只见许宣施施然地,从满地瘫软的僧人中缓步走过。
甚至没有多看这些和尚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碎石杂草。
经过老和尚身边时,老和尚终于忍不住,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地喝问:
“你……你这魔头!还有……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谁知道这句话可是把许宣给惹毛了,他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呢。
没有立刻嘲讽这些秃驴是因为想要保持一个魔道强者的时髦值,众所周知,声音越低,气场越强,说的越少,逼格越高。
但话又说回来,佛祖都有愤怒明王之相,作为久经互联网考验的外地人岂能真的不介意?
越想越气,转身就是指指点点。
“闭嘴,蠢货。”
“长的一副须发皆白得道高僧的样子,干的全是狗屁倒灶的事情。”
“还动不动就智慧,智慧你么了个头啊。”
“法海那个秃驴要是真的大占上风的话,小青怎么进来的?!”
“你们就感受不到这金山寺在颤吗!”
“看什么看!”
“本座在侮辱你呢!”
老和尚哇哇吐血,这是气的。
小青也是后退了两步,她还没见过如此直白的口吐芬芳,起手就是问候家人之类的劲爆语句。
只是许宣还没有停下来。
“我不在乎你们这些和尚的死活,但我在乎我娘子的死活。”
“和尚为什么总是当反派,你们就不反思反思?”
“一个个念着慈悲为怀,渡尽众生,结果呢?拆人姻缘,夺人所爱,逼人入魔,倒比那市井泼皮还要理直气壮!”
“自己没用还不让别人用,你们犯法了知道吗!”
“更气的是老子现在还要去救你们方丈呢!”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又带着一股荒诞至极的怒意。
懒得在跟这种老杂毛逼逼,转身就走。
只是,没必要再出去了。
“轰——!!!”
刺目璀璨的金色流光,裹挟着未曾散尽的佛力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悍然撞破大雄宝殿早已摇摇欲坠的屋顶!
木屑纷飞,瓦砾如雨,烟尘混合着残余的佛光轰然炸开!
众僧先是一喜:“方丈来了!”
然而,光影瞬息散去。
众僧随后一惊:“这是方丈?!”
烟尘落定处,只有一个人形深深嵌在破碎的青石地板里,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正是一直穿着月白僧袍,到处摆造型喊口号的法海。
僧衣几乎碎成褴褛,裸露的皮肤上金光明灭不定,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蔓延,有些地方甚至渗出暗金色的粘稠的“血液”。
胸膛起伏微弱,那张总是肃穆紧绷的脸苍白如纸,眉头因剧痛而紧锁,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嗬嗬声。
众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无敌的法海,倒下了。
此刻,大殿屋顶彻底洞开,露出了上方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
天,仿佛塌了。
不再是寻常天空的湛蓝,而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蓝到发黑、正在缓缓流动的“海洋”!
巨浪的轮廓隐约可见,沉重的海水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头顶,整个世界已被颠倒,他们正站在海底仰望怒涛。
而在那倒悬的黑色海天之间,一道白衣染墨的身影凌空虚立。
黑发狂舞如魔焰,衣裙上暗纹流淌似活物,周身散发着冰冷、死寂、纯粹毁灭的气息。
每个人都感到脖颈发紧,呼吸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无间地狱。
一些修为浅薄的僧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谁都知道,彻底入魔者,理智已泯,行事只凭最极端执念与本能。
杀亲杀己都不算什么,更不要说杀和尚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怖威压中——许宣出手了。
既然已经来不及拯救法海,那就....试试别的。
很自然地手腕一转,剑锋轻吟。
朝着地上那具破布娃娃般的躯体,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青碧寒光的剑刃已经穿透残破的僧衣,将法海钉在了冰冷破碎的青石地面上。
补刀。
干净,彻底,不留半分余地。
和尚们目眦欲裂,法海本人更是浑身剧震,原本就黯淡涣散的金色佛光猛地一颤,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死死盯住同样入魔的许宣,心里翻腾着各种情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
虽然这一剑很痛,但法海感受到了一种善意,和对人间的大爱。
难不成....江南还有救?
小青:“……”
张了张嘴,碧瞳里满是呆滞,随即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看看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法海,再看看头顶那随时可能倾覆毁灭一切的倒悬黑海,只觉得一股荒唐至极的无力感直冲天灵盖。
我特么……是找你解决问题,拯救两岸生灵的啊!
你这思路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片死寂与混乱中,许宣却像是解决了什么天大难题般,轻松地拍了拍手。
“为了拯救生灵,需要我家娘子消气。”
“所以,牺牲一个法海是可以的,对吧。”
不是疑问,是结论。
“当然,再牺牲一个我自己,来一个夫妻双双把家还。”
“如此一来,两难自解。”
他摊了摊手,笑容灿烂。
再说谁说只有娘子想要砍死法海的?
我许汉文,也想啊。
这贼秃驴掳我困我,逼得娘子入魔,险些酿成浩劫……新仇旧恨,桩桩件件,砍他十次都算便宜!
许宣心中念头转动,只觉得此刻由佛入魔后,思绪格外“通达”,毫无滞碍。
念头及此,甚至有几分自得。
我可真是个……聪明的魔修啊。
而仿佛是应证了许宣的念头,空中已经失去所有理智彻底入魔的白素贞竟然真的停下了动作,东海之水摇摇欲坠,但就是没有坠下来。
许宣决定收尾了。
缓缓飞向白蛇,打算用爱和厄土来化解对方心神之中的魔性。
故事的结尾想来应该是许汉文以身饲魔,带娘子远走他乡。
……
观音殿中,莲花座上。
菩萨那玉雕般的面容上也全是惊骇。
预想中的“法海镇压白蛇,许宣心灰出家”呢?
预想中的“孽缘斩断,情劫化解”呢?
预想中的“回归正轨,功德圆满”呢?
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素贞彻底黑化,战力飙升至匪夷所思,反过来把“慧剑”法海打成了破布娃娃;
许宣不仅没出家,还现场表演了一出“由佛入魔”,并顺手给法海来了个致命补刀。
现在,这个新晋魔修正笑容满面地表示为了“拯救生灵”,得先把生灵涂炭的“源头”给献祭了,以此哄他入魔的娘子开心……
改写剧本?!
无法引导,无法测算,这最初的许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终究还要要出手的。
观音殿中飞出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