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隐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修血神经,杀人无数,吞噬魂魄,无恶不作。在人间,提起血魔哪个修士不是闻风丧胆?哪个正道人士不是咬牙切齿?
可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
他们这些魔头坏事做尽,被世人唾弃,可做的那些事,无非就是杀几个人,灭几个宗门,抢几件法宝。了
可许宣呢?
起手就是三万郭北魂魄的掠夺。
这是什么概念?
下一手,就是枉死城百万冤死鬼销户。
一百万,如果堆在一起,能堆成一座山。
再后来,更是搞死了几十个鬼王……
每一个鬼王,都是修行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存在,都有着不俗的手段。
比不了。
真的比不了。
而且,这家伙在人间当真是收敛了很多啊。
在阴间是一点束缚都没有,也一点顾忌都没有。
属于是天魔归位了。
我们这些所谓的魔道中人,与之相比不过是一群新兵蛋子罢了。
还是趁早回去,把这事儿告诉师兄。
长眉特意叮嘱过,若是有什么重大的意外,尤其是和许宣相关的情报,当立刻回归阳间,不可耽搁。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特殊情报的价值,大于盟友的价值。
尤其是一个一直在暗中不断转移的盟友,过于浪费时间了。
想明白这一点,邓隐便放弃了继续寻找黑山的打算。
至于平都山上的五方会盟更没兴趣,气运相连也不一定搞的过姓许的。
血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疾速飞行,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可飞着飞着,邓隐忽然停了下来。
刚刚顺手吞了一个小鬼,消化完毕后脸色顿时变了。
“新黑山……还在活动?”
在第六大狱的深处,有一个自称“新黑山”的势力,最近一段时间异常活跃。
“帮助黑山再次伟大?”
“宣扬黑山威胁论?”
“号召所有鬼民团结起来,抵御五方鬼帝的暴政,迎接黑山老妖的回归?”
邓隐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什么鬼?
黑山老妖自己都快被打残了,手下这些人在干什么?搞宣传?搞动员?搞……什么“再次伟大”?
不对。
“我屮。”
邓隐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黑了心的阴谋,背后必然是许宣留在阴间的手下搞的啊!
只有那个怪物,才会想出这种阴损的招数。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他要立刻告诉师兄!
正要再次腾起血光,却忽然停住了。
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话又说回来……
要不要替师兄多探查一下姓许的在阴间的布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邓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是血魔,是魔道巨擘,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现在这么大一个情报就摆在眼前,让他就这么回去?
不甘心啊。
多拿一些情报,就可以在未来多出一分胜利的机会。
为了自己的好师兄,为了人间的魔道秩序,只需要稍微多冒一点点险……应该不过分吧?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莽夫。敢留下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根据他之前收集到的那些信息,许宣来阴间的频率并不高。三年来,拢共也就那么几次。而且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一次,也不过是几天而已。
这说明什么?
说明许宣在阳间有事,不可能长期待在阴间。
只要大魔王不在,那些手下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他血魔邓隐?
“嗯……”
邓隐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再多待两天。”
他抬起头,望向第六大狱的方向,那个“新黑山”的老巢应该就在那边。
去看看。
只看一眼。
万一能打听到什么更有价值的情报呢?万一能顺藤摸瓜,找到许宣在阴间的更多布置呢?万一……
“想我也是散仙之徒,蜀山长老,魔道巨凶,人间有数的高手。”
邓隐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不知道的是——阴间以前是没有劫气的。
那些鬼王、鬼帝、鬼卒,在阴间活了几百年几千年也没遭过什么大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太乙救苦天尊,地藏王菩萨,以及各路大神通者的看管下,几乎任何劫难都被这些大佬随手打散,保护着轮回的安稳。
但仙神无踪之后,某人多次非法出入境,到底是改变了一点生态
劫气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在阴间蔓延开来的。
所以,血魔该有一劫啊。
此刻的第六大狱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地狱里,张华正站在一张破旧的案几前,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卷宗。
他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遇到麻烦,还在和祝英台扯淡。
是的,祝英台又下来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冒冒失失掉下来的,而是主动前来救人。
起因,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书院里有人挂了。
旬假第一天,教授们恰好都不在,谁不想美美的睡个好觉,然后下山去玩?
可就在这宁静的早晨,一声惨叫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啊——!”
一个书生从床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房梁。
同窗正在荡秋千!
绳子勒进脖颈,面色青紫,舌头伸出,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在这个时候众人六神无主,最终还是新晋后三排的大佬祝英台以及他的好基友梁山伯出面主持了局面。
看了一眼遗书,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不能理解的震撼。
“这是……为了替他父亲申冤?”
旁边一个书生连连点头:“他父亲前些年被冤枉入狱,死在牢里。他伤心欲绝,又无处伸冤,就……”
“就自杀了?”
祝英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孝心可嘉....但脑子呢?
你死了,谁替你父亲申冤?阎王爷吗?
再说咱们可是崇绮书院的学生!
且不说书院里那么多的大佬教授你不敢找,可这一届科举殿试中大出风头的几个学长你总是可以联系的吧。
可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
祝英台想了想,让人去准备香烛纸钱,又找来同学的生辰八字准备去下边看看情况。
捞人她是没那本事,但同学一场帮其早日解开心中怨气早日投胎还是可以的。
对着梁山伯说道:
“我下去一趟。”
“守好我的肉身,别让人碰,也别让猫狗靠近。”
“三天之内,一定回来。”
说完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心神沉入那扇看不见的门中,找到了张师兄。
“师妹,席方平的魂魄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张华放下手里的卷宗,揉了揉眉心。
“崇绮书院的学生都这么勇的嘛?”
“还要来地府申冤?”
他着实不理解这个思路,人间真的已经到了如此癫狂的地步了吗,还是崇绮的风水有问题,读书人一个比一个莽。
祝英台只能干咳,点我?
过了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书院以后会加强这方面的教育的,再说这几年也没下来几个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迷迷糊糊的年轻书生走了进来。
原本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叩拜阴间神官的席方平眼睛忽然瞪大了。
“祝兄?!”
“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