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浪冲天而起,迎着那银河般的剑光逆流而上。血浪与剑光相遇,只是轻轻一卷,剑光便被血浪卷入其中,随波逐流,逆转了方向。最后被血浪一甩直直打回了天上。
“粗陋不堪,外道剑法如何比得上蜀山的剑法!””
齐灵云见状,强撑着站起身来。双手掐诀,青罡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青光,向邓隐斩去。
只是深入血海之后,剑身上的罡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三里之外,罡风已去十之七八;二里之外,罡风所剩无几;一里之外,青罡剑的本体,终于暴露在了血海之中。
咔嚓——一声脆响。
青罡剑,断了。
齐灵云面色惨白,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出,然后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你父齐漱溟的无形剑遁,还没学会吗?”
邓隐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几分嘲弄。
齐金蝉见此,霹雳鸳鸯剑应声飞出,化作一红一蓝两道剑光。
双剑合璧,威力倍增。
邓隐看着那两道剑光飞来,不闪不避,只是伸出手。
霹雳鸳鸯剑被徒手抓住,一红一蓝两道光芒疯狂闪烁,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手的束缚。
“区区稚子,固然得了父母的根骨传承,或许未来会有大成就……”
“但如今——”
猛地一甩手,将霹雳鸳鸯剑扔了出去,落入远处的深渊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堪一击。”
齐金蝉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倒在地,再也无力站起。
而最麻烦的南明离火剑则是对上了玄阴魔焰,此火专门来应对纯阳至宝的,最终把已经无力的心火打回原型。
余英男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她拼尽全力想要再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最终五个小主角惨烈败北。
实在是介入高端局的时间太早了。
三英二云,哪一个不是天纵之才?
这样的五人,但凡再给他们几年成长时间,把修为再提升提升,到那时便是单刷血魔不敢说,但一对一,谁惧谁半分?
可惜,匆匆赶赴这个战场,能撑到此时已是极限。
虽败,犹荣。
而邓隐立于血海之上,低头看着这五个倒地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师兄当年心心念念想要汇聚的三英二云.....
此刻,五人之中有四人被他亲手击败,这算不算他把三英二云给打翻了?
这是不是说明……
正要往下想,忽然——
十余团混沌之色的光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虚空之中。
它们没有气息,没有波动,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咔嚓!
明明外界没有任何声音,但邓隐的心中,却猛地落下一道惊雷。
只觉得自己的元神被狠狠劈了一刀,剧痛从灵魂深处涌出,让他浑身一颤。
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十万八千血神子在这一刻瞬间崩解了几百道。
血雾想要重新凝聚,却怎么也做不到。每一次快要凝聚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再次震散。
邓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怎么可能?
咔嚓!
又是一道惊雷在心中响起。
邓隐的身体猛地一晃,周身那滔天的血光魔焰,竟被这一道惊雷震得四散飞溅,本体更是被打得在血浪之中七翻八滚。
霹雳子?
不对,霹雳子没有这么厉害。
无音神雷?
也不对,无音神雷没有这种威能。
“是乾天太乙无音神雷!”
话音未落,虚空中传来一声冷笑。
正所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燕赤霞从虚空中走出,手中托着一枚玉盒,盒中隐隐有混沌色的光芒流转,这是妙真观的传承宝物。
炼制此雷,需参悟《太清宝箓》至高境界,采九天清气与地脉元磁之力,将二者融合,混元一气,方可成雷。此雷暗合天道运行之理,代天行罚,威力绝伦。爆裂之时,天地震颤。
而且发时无光无声,唯见周遭空间如镜面碎裂,敌手未及反应已形神俱灭,专破护体罡气,是偷袭暗算的利器。
“邓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可知道,为何妙真观会借出如此至宝?”
“因为妙真观,传承自北海水母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为因果。”
邓隐立时便知大事不妙。
终究是被那几个小崽子拖延到了援军。心中暗恨,却也知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
《血神经》固然是魔道至宝,威力绝伦,但终究不是正道功法。它有其长处,也有其短处。长处是修炼快、威力大、变化多端;短处是一旦被克制,真的就是无计可施。
他虽然不至于被这几颗神雷消灭,但硬扛下去,也绝对不好受。
咬紧牙关,强忍着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一跺脚——冲天而起。
不是怯战,是暂避锋芒。
先回去,炼制一件可以抵御神雷的法宝,或者去请教师兄。
血色长虹,直直向虚空深处遁去。那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飞出数十里外。
燕赤霞站在原处,却没有追赶。
因为一道虚幻之火,忽然出现在邓隐前方。
那火光来得毫无预兆,却照亮了整个幽冥。它呈现三种颜色——红如朱砂,白如寒雪,蓝如深海。三色交织,光芒万丈,照彻九幽,直透黄泉。
火光之中,更是显化出四个大字。
那四个字呈梵文形状,金光灿灿,每一个字都大如车轮,悬浮在火光之上,缓缓旋转。
佛火心灯!
光焰所及,万魔消融。
邓隐化作的血色长虹,正正撞上了那三色火光。
轰——
那佛家真火仿佛有灵性一般,见血光扑来,非但不退,反而迎了上去。火光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轻轻缠上那道血色长虹,缠上邓隐的本体,缠上他的血海,缠上他的元神。
抓得越紧,进入越深。
动静相生,有无穷无尽的奥妙在其中。
邓隐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忽然失去了控制。一会儿冷,如坠冰窟,根本无法自持。
三色火光猛地一卷。
邓隐的身形,硬生生被从那血色长虹中扯了出来,倒卷而回。
他在虚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抬头望向那火光来处,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是何等宝物?!”
虚空中,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此为佛火心灯。”
话音未落,一个胖胖的和尚从虚空中走出。
手中托着一盏古灯。
那灯是青铜所铸,状如莲萼,约莫七寸多高。灯身古朴,布满斑驳的铜绿,显然是一件古物。灯芯之上,结着三色火焰——青色、白色、金色。三色火焰交织,却又不相混杂,各自燃烧,各自明亮。
和尚轻轻拨动灯芯。
那灯头之上,忽然结出一个金黄色的圆灯花,大不过如豆,却光芒万丈。金黄色的光芒之外,更有红、蓝、白三色光焰飞起,晶芒四射,照亮整个幽冥。
三条奇光以那金黄色光芒为轴,转得如风车一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共结成一圈。
“血魔,”和尚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记得灵隐寺的广亮和尚吗?”
这位也是苦主之一。
当年飞来峰上香火鼎盛,广亮和尚修行数百年,虽不敢说佛法无边,却也是禅宗内有数的高僧。
他坐镇灵隐寺,晨钟暮鼓,度化世人,一心想将灵隐寺发扬光大。
直到那一日。血光漫天,血海降临。
那一战,灵隐寺血流成河。
飞来峰上,那积累了千年的佛门清净之气,被血神子的神通彻底污秽。满山的青松翠柏,一夜之间尽数枯萎;山间的清泉流水,尽数化为血水;寺中的佛像金身,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血光。
好好的千年古刹,成了一片魔土,灵隐寺被迫封山避难。
而广亮和尚修行几百年的金身,被一剑一剑砸碎,数百年的积累瞬间化为乌有。
这口气,要是能忍下去,他早就飞升极乐世界了。
就是因为忍不下去,才一直留在这娑婆世界,苦苦等待一个机会。
最终,通过禅宗内部的渠道,得知了一件宝物的下落——一盏专克污秽的灯。
后又拜请祖师点灯,一旁的庆有半夜突生感悟,来到大雄宝殿之中出手完善了这件宝物。
那一刻,灯芯之上,燃起了三色火焰。
佛火心灯,从此圆满。
这也是因果。
而今因果循环,终于到了该偿还的时候。
佛火心灯光芒大放,四色飙轮笼罩虚空,将邓隐死死困在其中。
燕赤霞也不闲着。手中的玉盒再次打开,又是十余团混沌光点飞出,混入那四色火光之中。光点与火光相遇,非但不相斥,反而相互融合,相互增强。
神雷与神火叠加。
威力,更上一层楼。
邓隐在光圈之中左冲右突,血海翻涌,却怎么也冲不出去。每一次冲击,都会被那四色火光挡回;每一次硬闯,都会被那无音神雷震得元神剧痛。
真的被困住了,甚至很有可能会被炼化在此地。
现在需要拖延时间的,是他。
只能咬牙撑住,撑到师兄来救他。
而在第七地狱之外。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面对面而立。
一道乳白剑光,璀璨夺目,正是长眉真人。
一道金色梭影,炽热如火,正是许宣。
他们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这里,看着那场战斗。
看着燕赤霞和广亮和尚如何围殴邓隐,看着那些神雷神火如何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血魔身上。
看了许久,长眉忽然开口。
“蜀山,水母宫,禅宗……”
“汇聚的因果越多,因果越大,我师弟的劫难就越凶。”
“你对因果的利用,越发的高深莫测了。”
“可是经历了什么?”
这是当面打探情报。
换了旁人,要么装糊涂,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不回答。
但许宣——回以真诚。
“是你师弟作恶多端,”他一脸诚恳地说道,“果报到处都是。”
长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此人是真的一点风度都没有。
虽然……倒也没说错,但这里面姓许的肯定不干净。
长眉忽然觉得,再谈下去,自己可能会被引动心魔。
于是不再说话,身上的剑光,开始若隐若现。
他还是不希望师弟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