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彼此缠绕,彼此呼应,竟然隐隐结成了一座大鼎的形状。
那鼎,四足双耳,古朴厚重。鼎身之上,隐隐有无数玄妙纹路流转,仿佛在演化着某种天地至理。
似阵非阵。
这准确的说这是一种炼宝之法。
长眉真人不止实力强大,在炼制法宝上也有极高的建树。蜀山无数法宝,有一半都是他当掌教期间亲手炼制的。
这依赖于一件至宝,名曰九疑鼎。
此鼎能现出盈虚世界,说真便真,说假便假,随心生灭,瞬息万变。困人于其中,生死皆在掌控之间,端的不可思议。
眼前这水火风雷禁制之法,就是从九疑鼎里化出来的。
当初在小星宿海,长眉曾以此阵困住邓隐及其门人弟子,要求其受三百六十五年磨砺再出关。
比起当初困住邓隐的那座,眼前的,更加凌厉,更加狠辣。
因为当初困师弟,目的是炼化魔性,以困为主。而眼前这水火风雷,目标是他许宣,自然以炼为主。
端的狠毒。
当然,这两人谁也不能指责对方狠毒。
许宣从来不是吃素的,看着那正在成型的水火风雷大鼎,感受着那股要将自己炼化的狠辣之意,心情不美。
炼我?
不知道我也是知名铸剑师吗?
“干将!莫邪!”
一声大喝,双手同时向前探出。虚空中,两道剑光应声而出。
双剑在手,魔性深重到难以言喻,当然最重的还是许宣自身的魔性。
一股绝伦的杀伐之气诞生,然后,继续开口。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般若诸佛,般若巴嘛哄!!!”
咒语出口,金光乍现。
那是斩劫之中法海所修的八部天龙火,是佛门最霸道的降魔真火之一。
火焰呈金色,纯净至极,却又霸道至极。金光所过之处,一切阴邪都被焚烧殆尽,一切魔障都被化为灰烬。
此刻,这股金色的八部天龙火,与干将莫邪那深重到难以言喻的魔性,融合在了一起。
正邪相济,佛魔合一。
威猛,霸道,且无法无天。
双剑齐出,猛地斩向那快要成型的水火风雷大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鼎,炸开了。
无数水火风雷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入虚空,落入地狱,落入那些正在围观的妖魔之中。但凡被碎片击中的,无一例外,瞬间化为灰烬。
许宣立于虚空之中,双剑在手,金焰缭绕,目光灼灼地盯着长眉。
长眉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如此两招一过双方的心,都沉了下去。
纷纷感慨对方的手段层出不穷,着实不好杀。
不过...既然热身结束。就该正式开大了!
接下来,是真正的对决。
长眉抬手,祭出昊天镜。
那面古镜飞上高空,镜面朝下,照向整片虚空。镜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笼罩其中。那不是简单的光芒,而是蕴含着无尽信息的法则之光。
从这一刻起,这片虚空与外界彻底隔绝。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都无法感知,无法窥探,无法干涉。
长眉立于镜光之中,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九天玄经》中的天人秘法在心中如洪流般奔涌。无数玄妙的神通大法不要钱地打出。
有的化作剑光,凌厉无匹。有的化作雷火,威势惊人。有的化作阵法,困敌于无形。有的化作禁制,束缚于方寸。每一招,都针对许宣的弱点。
而许宣,也在同一时间露出了自己的金白双瞳。
那双可以夺取时间的眼睛,此刻全力运转。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他从时间的缝隙中,窥视长眉的弱点,每一招都见招拆招。诡异且不可捉摸的特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双方在同一时间,叠加各种攻击。十八层地狱则是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诸多小地狱,被法力潮汐给冲刷了出来,全部暴露在虚空之中。
整个背阴山内,全是鬼哭神嚎。
而卷入其中的六大鬼王的劫难,早就开始了,甚至已经快要结束。
四个战力一般的鬼王在各自的道场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平日里呼风唤雨,威风八面。但在今日这片战场上,不过是蝼蚁。
先是一波呼风唤雨,然后是两次雷火对轰,直接被这些招式给打的七荤八素,五劳七伤。
更惨的是接下来才要面对真正的战斗余波。
许宣与长眉的正式对决,才刚刚开始。
四个鬼王在冲击波的轰击下身体开始崩解,鬼躯如沙堆般溃散,鬼气如烟雾般飘散,神魂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心中生出无限的后悔。
“人间大魔……”
“有两个啊……”
璀璨的光影瞬间将他们淹没。
走马灯……跑起来了。
如果如果能重来……可惜,没有如果了。
而在另一边,大祁利失王和大祁利叉王虽然也很狼狈,但终究是扛住了初期的火力。
毕竟是西方嶓冢山的核心战将,是真正的高手。
但扛住,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如何离开。
两个鬼王在各自的时空壁垒中跋涉前行。
大祁利失王拼尽全力,开启了大力神通。一旦开启,力量便会暴涨数倍,足以搬山填海,足以撕裂虚空。
此刻施展这门神通以强大的身躯、深厚的功底、恐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搬开那些阻拦在面前的力量。
搬开一道,一道,又一道。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但它没有放弃。咬着牙,拼着命,一步一步地向前。
终于——走到了边缘地带。
那些扭曲的时空,那些无形的壁垒,那些恐怖的力量,开始变弱了。
大祁利失王感受着这变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撞——撞了出去。
时空扭曲的感觉瞬间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还来不及欣喜,先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站在虚空之中,周身乳白剑光缭绕,正在低头看向他的人。
目光淡漠,神色平静。
大祁利失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长眉真人。
“很好。”
“阴间的鬼王,很有勇气。”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
遮蔽了整个虚空的昊天镜分出一道光芒落在手中,神光凝聚化作一柄长剑。
“搬山之力?”
这不是剑修的基础嘛。
阴阳相生,刚柔并济。
这八个字,在不同的人手中,有不同的体现。
而在长眉手中这八个字,化为一剑。
一剑落下。
那剑光看似轻柔,如月光洒落,如清风吹拂。但当它落在大祁利失王身上的那一刻,一股沉重到不可思议的力道,骤然爆发。
不是简单的力量压制,而是道层面的碾压,是规则层面的束缚,是存在层面的镇压。
比山还大的鬼躯在这股力道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
双膝一弯,猛地跪倒在地。七窍之中,鬼火狂喷。
凝练了千年的神魂,此刻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
而这,只是开始。
因为那一剑之中,不只是沉。
还有高。
高到不可思议的技巧在其中。
大祁利失王不是没有反抗。修行千年,斗战无数,一身斗战之法早已炉火纯青。那一剑落下时,本能地施展卸力技巧,试图将那股沉重的力道引导开。
但它绝望的发现根本施展不开。
剑光之中蕴含的技巧,远远超过了认知。狂暴的力量,被全数吃下,没有卸掉一丝一毫。
力量在体内继续破坏,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解,一切都在溃散,一切都在消融。
仅仅一剑。大祁利失王就感觉到了真伤,僵直,恐惧,绝望各种负面效果,同时涌来。
抬起头,看向长眉惨笑一声。因为它看到了不止一剑落下。
乳白色的剑光将整片虚空都照得通透如昼,这就是数值之美。
而在另一边,大祁利叉王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也在艰难跋涉,但它开了挂。
“今日,定能趋吉避凶。”
在心中默默念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这不是普通的念诵,而是以心愿神通积攒了千百年的愿力在关键时刻的爆发。
愿力全开后果然不一样了。
足以撕裂空间的风,从身边绕了过去。足以湮灭一切的雨,恰好避开了这个方位。威势惊人的雷火也总是差之毫厘。
无形的力量在为它保驾护航,指引一条生路。
眼前那些扭曲的时空,此刻也出现了几个稳固的节点,为它提供了落脚之处。
踩着这些安全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远离那片恐怖的战场,远离那两个可怕的怪物。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越来越远,危险越来越小。
终于....安全了。
看啊,阴间的天空就该是这么和谐,还有一颗黑色的烈阳,遥遥挂在天上呢.....尼玛.....
不发光,不发热,散发着幽幽的黑色光芒,照在身上浑身发寒,魂魄颤抖。
大祁利叉王想要后退。
但发现自己的鬼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去,就像飞蛾扑火,就像游鱼入渊,就像命运本身在牵引着它。
眼中,涌出无限的恐惧。
这……这是……地狱啊。
不是地理位置的地狱,而是其存在的根据。
地狱是什么?
地狱,是众生因恶业所感召的痛苦果报之境。此刻,大祁利叉王就感受到了那种痛苦的果报。
也看到了施加痛苦之人。
许宣看着这个正在向自己飘来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有些熟悉。
西方嶓冢山的鬼王很有意思,那里是一座先天鬼王云集的道场,都是先天而生,有着明确的位阶和神职。
比如眼前的大祁利叉王就是自家二号特工祁利叉王的上位体,只要它还存在,就会一直占据着这个位置。
许宣看着大祁利叉王,忽然笑了。
来都来了……
虚空中,忽然飞出无数蝴蝶。
那些蝴蝶色彩斑斓,翅膀上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道洪流,向着大祁利叉王飞去。
蝴蝶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梦幻空花之力。
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奇异力量,能让人陷入梦境,能让人迷失幻境,能让人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无数蝴蝶裹挟着大祁利叉王,向那颗黑色的烈阳飞去。
大祁利叉王拼命挣扎,但反抗不了。
它的愿力神通被反噬了,一做就错,一动就反,一想就会陷入无明,思绪如同陷入泥潭,越陷越深,越想越乱。那些原本清晰的念头,一个个变得模糊;那些原本可行的办法,一个个变得荒谬。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混沌。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被大魔王送到了因果烈日之中。
这一场阴间之战的战损,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