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嘴中，念念有词。灵言古老而晦涩，是灵鬼一族代代相传的秘语。它们用这种语言，沟通天地，沟通规则，沟通那冥冥中的存在。
大体上就是“愿阴间大世界保佑……”“阎罗天子在上，十殿阎君在上，各路神仙在上……”“保佑……”
念叨着，念叨着，它的形体，开始渐渐消散。
转化为另一种形态，无数线条在虚空中穿梭，游走，编织。
勾勒答案。
黑山眯起眼睛，盯着那些线条。
然后——
“咦？”
发出一声惊咦。
因为那些纷乱的线条，竟然在瞬间就得到了天地的回应。
快得不可思议，不符合常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阴间大世界本身，在全力襄助这次扶乩问神。看来这片天地，也想早点弄死那个一直在它体内捣乱的病毒原体，早日平息劫气带来的病症。
所以，当规则都在襄助这次扶乩问神的时候，那答案自然无比准确。
线条交织，光影流转。
一幅画面，在虚空中缓缓显化。
画面中一道五颜六色的流光正在疯狂奔逃，或是虚幻成一只蝴蝶穿梭梦境，或是变成满天星光散开，亦或是放出迷雾。
而身后无数剑光正在追杀，斩碎了蝴蝶，磨灭了星光，吹跑了雾气。更后方，一团巨大的乌云正在追击，那是几十个愤怒的鬼王。
剑光纵横，乌云翻涌，流光闪烁。场面，那是相当的壮观。
当然这幅画面之中许宣只占了非常小的一小部分，观测的感应并没有应在许宣和长眉身上，也不在后方的鬼王身上。
而是应在许宣经过之处的某个小鬼的视角上。只有这样才能显露出结果。
这也是天意的引导。
因为画面中的强者们都太强了，因果太重了，领头的那个更是劫数加身。直接观测会被气运反噬。
黑山看着那幅画面，看着那依稀可辨的地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
“原来是这里。”
“已经出了十八层地狱啊。”
只是不等问神仪式彻底结束一道乳白色的剑光余波，忽然飞来。
穿越了虚空，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斩在了那些正在勾勒答案的线条之上。
咔嚓——无数线条，瞬间断裂。
灵鬼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惨死，形神俱灭。
好吧。
反噬，虽迟但到。
扶乩问神，本就是逆天而行。这只灵鬼能撑到答案显现、撑到信息传递出去，已经算是奇迹了。
它完成了无数天机高人都无法做到的恐怖成就。
黑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它不在意这一个两个的，因为早就准备好了一窝灵鬼。
今日就算是这窝价值连城的鬼精全部死绝了，也不会放手。
“可惜……”
“阴阳法王那个老东西，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不然，拉他一起出手，就更稳妥了。”
阴阳法王，也是阴间的老牌强者，根据情报反推应该也和许宣有仇。而且这厮擅长阴阳之术，诡异莫测。两人联手，就算这怪物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
可惜，算了。
黑山深吸一口气，呼啸一声。巨大的山体，开始加速疯狂追击。
另一边。
正在逃命的许宣，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是谁在窥伺自己？
从这场阴间大逃亡开始，就不断地感应到各种窥伺之力——灵觉，占卜，问神，扶乩，各种各样，层出不穷。
那些阴间的强者，似乎都很好奇自己这个浮出水面的魔头。
都想看看，这个搅乱阴间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都想算算，这个杀了六个鬼王的怪物，到底有什么跟脚。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好奇心，许宣甚至都没出手，只是任由那些窥伺之力落在自己身上，然后——
它们就死了。
一个接一个，陨落了一批。
尤其是身后那群正在追杀的鬼王之中，也挂了一位，似乎是罗酆山的鬼王。
那个山头，大部分都是机制怪，什么掌祸、掌险、掌命、掌疾——都是靠神通吃饭的。有这种行径，倒也可以理解。
许宣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鬼王的身形在虚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给这场大雨又增加了一丢丢的降血量。
仇怨这种东西就是越结越深，直到一方死绝。
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默默感慨。
这阴间，暴露了部分真身就这么恐怖。要是阳间……他不敢想。
人间的强度之大，暴露了大概率连跑路的机会都不会有，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许宣提前感受到了来自一方世界的关爱也挺好，提前适应，毕竟那关爱，热烈，执着，坚定不移。
但自哀的同时，也有些……兴奋。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目前局势是长眉咬得实在是太紧了。剑光一道接一道，杀阵一个接一个，完全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连激活大日神梭的空隙都不给，根本逃不掉。
许宣的神魂之中无数方案在快速筛选。
最终在两个方案之间徘徊。
方案十一是去敏感地方争取空隙。
阴间虽然乱，但总有一些地方，是连鬼王都不敢轻易靠近的。
比如已成废墟的十王殿，那里依旧残留着阎罗的威压，依旧有无数因果纠缠，还有孽镜台等对鬼物非常克制的宝物。
比如阴山脚下的地藏净土。虽然净土已经崩解，但三年前的第六大狱中可是升起了菩萨的莲花，鬼王们再狂也不敢在那里撒野。
比如十方救苦天尊殿，那是上界大神在阴间的常驻地点。而且太乙救苦天尊的感应之法简直无处不在，最是琢磨不透。再说地藏都显灵过，天尊为何不能？
只是这些地方，能让那些鬼王忌惮。但不会让长眉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家伙，现在的境界高得没边，心志也坚定到了就算是天塌地陷，都要杀许宣的程度，难搞得很。
方案十九则是过于凶险。
那就是找机会前往阴间的险峻之地。利用环境和规则，反杀一波，展现一下域外天魔的本质。
让混乱扩散，让恐慌蔓延，引起更大的变动。
这样，就有机会乱中取胜。
二选一。
在脑海中过了不到一个刹那。
许宣就做出了决定。
“小青，准备。”
声音平静坚定。
体内小青嗯了一声。
声音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这丫头跟着许宣久了，也是被感染了那种“越是危险越兴奋”的毛病。
她准备陪许宣完成这个非常刺激的个人里程碑，以后说出去就是我和许宣踏破地府，嘎嘎乱杀。
既然两个人都做好了心里准备，那就....
许宣回头一笑。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