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抱着许宣，飞出黄泉来到了邙山之上。
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已经很自然了。
似乎每一次大事件后这个男人不是死了就是快死了。躺在血泊里，泡在黄泉里，挂在生死一线的边缘上，摇摇欲坠奄奄一息。
现在也不过是重演一次罢了。
这人的修行风格好似坠入了修罗道，以战斗为生，不修长生，不求解脱，只求战个天翻地覆。
总是这样押上全部去胡来，真是让人担心。
但转念一想这种人都能三年多从一介凡人修到四境强者。
那些天天躲在洞府之中，渴望长生久视的人族修行者岂不是要道心破碎？
这也是劫难啊。
或许，就有那些人看到了许宣的崛起，看到了这条疯狂的修行之路，受到了蛊惑就此下山入劫，试图走上这条通天捷径，后续大概率会坠入魔道。
他们不知道许宣能活下来，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因为怕死，以及很懂什么才是死亡。
当年降龙的那一掌没有泯灭这个男人的心气，反而塑造出了一层更加可怕的底色。
至于保安堂的那几个修行者也早已入劫。
不管什么层次的战斗，都敢往上扑。
白素贞回想起昨天一堆人杀气腾腾地汇聚在西湖之外，准备跟随北上。
那场面，怎么说呢……很有活力。
“活力”二字在她心中闪过时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想笑。
其实多少有些双标了。
外边的人下山入劫，就是“坠入魔道”。
许宣的人杀气腾腾，就是“很有活力”。
长眉心中的那一问，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就是白蛇帝君，已经不是传统的黎山门下的模样了。
传统的黎山门下清心寡欲，超然物外，不染尘埃，修行求的是超脱。与人间保持距离，与因果保持距离，就如同刚登场的白素贞一样。
但现在就有些了微妙的变化。
以往情劫未斩的时候还恪守着道门的一些心性守则，斩了大半之后反倒是更显亲近了。开始像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妖仙。
抱着许宣飞出迷雾的时候，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在嘀嘀咕咕的家伙。
叮嘱了一句。
“近期不要去阴间了。”
不是商量，是告知。
“嗯。”
男人表示自己是个很听劝的人，至少这一次是的。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是。
许宣明白自己虽然是降劫之人，帮助阴间清理掉了腐朽的五方鬼帝道场的大部分恶鬼妖王……但下一次再去，可能还是会受一点波折的。
起码，鬼门关对自己的感情会比较偏负面。
而且阴间的熟人，一个接一个地回归了天地本源。
黑山没了，那些鬼王们也没了，再下去都不知道找谁。
想想觉得有些唏嘘，但也只是唏嘘一下，毕竟那些“熟人”都是被他弄死的。
回到星辰之中。
白素贞随手扔出一块令牌，在星光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阵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
驻扎在其中、充当阵眼和伏兵的保安堂众人，立刻鸣金收兵。
一道道人影，从那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中飞出。
“收工了收工了！”
“哎，还没打呢怎么就收工了？”
“没看见吗？长眉跑了。”
“没看见。”
“好吧，我吹的。但咱们堂主横扫江南无敌手，区区一个.....”
“可惜了，我还想试试新练的剑法呢。”
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至于以往打扫战场的收尾则是完全不需要了。
一切都被星辰之力冲刷得干干净净。
尸妖，坟茔，山石，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那银河落九天之下，连渣都不剩。
只有那座被打穿的山峰还在冒着热气，证明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来过。
一帮准备和长眉拼命的人，都有些可惜没有登场的机会。
其他山峰里那些帝王将相的鬼魂们一点不觉得可惜，缩在自己的坟墓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连黄泉都在阴间意志的干涉下，主动潜入九渊之下缓缓退去。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许宣站在云上摆了摆造型。
“撤了，撤了。”
“长眉现在更进一步，以后除了三英二云之外，其他人都要避开点。”
“荆州那里的分店，都暂缓一下吧。”
他觉得还是得让其他人小心一点。
死了师弟的长眉，和没死师弟的长眉，不是一个层次。
不只是战斗力的提升，更多是心境上的提升。
他的顾忌，底线部碎了，接下来的行为肯定会更加无所顾忌。
尤其是荆州那边的局面，可能会凶险到了一个极致。
许宣躺在星光之中脑中思绪翻涌，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一次孽凤的气运起到了很好的作用，牵制住部分飞龙在天的气运。
飞龙在天是龙门赋予的命格，本质上还是以许宣自身的命途为根基，加上龙族残余的力量激发出来的。
孽凤则是一州之地的叛军组建的政权的气运，其中还包含了刘氏，司马氏，以及荆州的部分人心的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自己的气运便没有那么神奇了，再配合长眉高绝的实力差点就干掉男主角了。
是真的差点。
以长眉的算计，不可能放弃这一条道路，肯定会继续加强。
若是能把孽凤彻底收拢过来.....
那么神凤叛军的身后就有了大乘法王，以及长眉这两个非常可怕的强者支撑。
可能真的会打破历史，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许宣想到这里，心中一沉。
他觉得回去之后，还得写信提醒一下老沈。
若是荆州真的失控，白鹿书院也会很危险。
实在不行转移一批祭器到我们崇绮来，保存一些火种。
这样，白鹿也在，神器也在，总归是保护住了传承，说不定还能重建一个小白鹿书院出来。
这个主意挺好的，至于老沈会不会提刀而来那是另一回事。
神魂重伤，脑中念头就收束不住，开始各种延伸。
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一个想法接着一个想法。有的靠谱，有的不靠谱，有的离谱，有的特别离谱。
幸好白素贞看出了许宣的病情。
伸出纤纤玉指。
一指头点在眉心，许宣的眼神瞬间涣散，想法全部戛然而止，软软地倒在白素贞怀里昏了过去。
白素贞收回手，神色淡然带着众人返回江南。
反正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她也是罩得住的。
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事实。
保安堂的众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如同一道流星雨，划过寂静的天穹。
路过淮河的时候两道金光，从下方射了过来。
淮水之中一只白毛猴子，正抬头看着天空，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许宣的气息。
同时这一大团带着兵戈杀伐之气的群体路过，让祂回想起了上古时期的记忆。
那时候人族还在征战四方，到处厮杀，想不到现在的人族还在东征西讨。
北方出现什么大妖了？
随后又感觉无趣，猴子打了个哈欠，现在的九州还是小了，没意思了。
以前的山比现在的山要大的多，高的多，河流也比现在的长的多，深的多。
上古年间，人族征战，妖神乱世，天翻地覆，日月无光，那才是大场面。
现在这点杀伐之气还是不够看啊。
不过那个人族，倒是真有种。
无支祁想起第一次在禹王宫里的会面，那时候它还怀疑，这人是不是那种标准的虚伪人族，表面上热情，背地里算计，是不是在用计谋拖延时间？
现在看来....不是。
这家伙是真莽啊。
就几个月的功夫，从淮河上空南北穿梭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出现，都带着杀伐之气。每一次离开，都带着一身伤，这一次更是离死不远。
重得让无支祁都有些惊讶，那状态换做别的生灵早就死了八百回了，战斗意志竟然还挺旺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