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伤势还没有好。
准确的说是刚刚开始恢复,理论上离“能下地走路”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白素贞来看过他两次,脸色很好,她喜欢许宣这种虚弱的无法动弹的模样,看着可爱又省心。
不像小青,被扔在西湖底下的北斗阵法里每天都要闹上一回,精力活泼的有些过分了。
许宣刚开始也确实不急,也很坦然。
在阴间那一场他不是输,是压根就没赢的指望。
除了一开始长眉摸不准他的路数所以有些谨慎地留手,到了后期基本上是惨败。
即便是吃了一个黑山,也没有让他多出一分胜机。除非再吃几个黑山,才能磨平他和长眉在战力上的差距。
纯靠人间的数值堆砌,想要打赢蜀山掌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在后期诱敌深入的时候,因为长眉刚死了师弟,处于情感升华状态,最拿手的心魔手段也收获甚微。
一柄没有剑鞘的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斩,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许宣一路上被打得很惨。不是一般的惨,是那种血肉重生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惨。
靠着人族气血的恢复力硬撑,撑过来之后再被打烂,打烂之后再撑过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若不是还有仙肌玉骨的加持,以及黑山的底蕴补充,完全可以转修白骨道。
此刻看似一切正常的皮肤下面,是数不清的伤痕。
四境强者的体量是很大的。灵力如海,气血如山,元神如天。
可现在这片海里泡着无数把剑,山上钉着无数把剑,天上悬着无数把剑。每一把剑都带着强烈的意志,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不肯散去。
为了找到能克制许宣的剑意,长眉轮换了不知多少种。
阴阳剑意,五行剑意,两仪剑意,四象剑意,八卦剑意,星辰剑意,虚无剑意,真实剑意,生死剑意。
全部斩入了白莲大魔王的体内。
好消息是,许宣本质特别古怪和复杂,不论是阴阳五行,还是虚幻真假的剑意,都不存在克制。
坏消息是,量太大。
一把剑扎在肉里,不克制也疼。十把剑扎在肉里,不克制也流血。一百把剑扎在肉里,不克制也得撑死。
以他丰富的疗伤经验,都需要很久才能拔除干净。
但时不我待啊。
上一个时代之子不甘心落幕,竟然又一次选择主动出击,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传统反派啊。
陷入剑意缠身这种debuff状态的许宣,看到长眉如此丧心病狂地开启全面战争,只为了多争抢一些气运来为自己决战增加胜算,愤恨的不得了。
为了能炼出可以刺破飞龙在天的一剑,长眉不惜让五州之地血流成河,不惜让左道妖人尸横遍野,不惜把神凤几万将士的命当成柴火扔进炉子里烧。
竟然比我还丧心病狂!
许宣在心里骂了一句。
问题是你想打封神战争,但神凤也不是大周,而我也不是三朝太师啊。
咱好歹也是标准的反贼头子,怎么能让你独领风骚。
许宣想到这里,心里那股愤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九州大乱斗开始了。
当然不会是像朝廷和神凤那样摆明车马的厮杀。
保安堂自认是个正义组织,不可能像长眉那样随便乱来。
而且扩张的时间有限,三年还是太短暂了。
许宣从一介凡人修到四境强者,这个速度在修行界是前无古人的,但速度再快也是个体的成就。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时间的,比如——传道。
张角在起义之前,用了大约12年时间传播太平道。带着两个弟弟,走遍了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
给人治病,画符、念咒、施法,治好了就收徒,收了徒就传道,把太平道的种子撒遍了半个天下。
才有了数十万信众以及三十六方编制。
而且几乎是公开传道。
太平道在最鼎盛的时候,连朝廷里的官员都有信众。张角兄弟出入豪门大族,和那些世家子弟谈经论道,讲太平,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那时候的太平道还是个“合法”的组织,张角还是个“有道的高人”。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黄巾起义的烽火已经点燃了。
而许宣只有三年。
并且有了黄巾之乱后,各大世家对于大规模传道这件事非常敏感。
所以保安堂只是个遍布南方的医馆,茅道长也不过是个喜欢帮助穷苦百姓的游方道人,还经常需要替换马甲。
这样搞了三年,在南方有了几十家分店,道长在民间有了不错的名声。但要说“势力”....跟太平道比起来差得远了,自然是搞不起一场粗暴的改天换地。
所以许宣选择的是最凶险的一步棋,也是收获最大的一步。
凶险到什么程度?
凶险到这一步要是走错了,这三年攒下的所有家底,一夜之间就能赔光。保安堂的几十家分店,茅道长在民间攒下的名声,他在江南打下来的根基全都会变成灰烬。
但收获也大到让人无法拒绝。大到如果这一步走成了,长眉的那盘棋就不用下了,大到整个南方的局势会在一瞬间翻转过来。
所有战力直入荆州!
是的,完全颠覆了之前撤离的指令。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
长眉势大,妄图毕其功于一役。
固然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但正确的选择不代表就会得到最后的胜利。
许宣在三天之内苦思冥想,甚至不惜硬顶着神魂上的剧痛强开心中灵性进行破局,终究是靠着贪婪以及疯狂寻得了一线机会。
而机会这东西,从来不会等人。
所以立刻就把之前所有的计划全部推翻了。
去荆州!
去那个正在燃烧的地方,去那个长眉的棋盘上,去那个只有五十天时间的赌局里。
甚至把三年来发展起来的正义组织全部砸上去。
毕竟长眉和大乘法王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
长眉押上的是他的命,天门即将开启,蜀山的清算随时会来。
大乘法王押上的是全部的心血,为了这一次神凤起义策划了不知多少年,现在整个都砸了出来。
我许宣若是不全力以赴,那就太傲慢了。
而且....若是这个时候他还缩在江南,那他和那些他鄙视的人有什么区别?
保安堂要在这个地方和神凤做一个生死对决,让这场即将暴走的战争停下来,或者说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人心所向,才是气运所归。这条路比打仗难一万倍。
而且....
“欲壑难填……也要填啊。”
许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蝴蝶飞过钱塘江,飞过富春江,飞过新安江,飞过桐庐,飞过建邺,飞过那些走过无数遍的山山水水。
正在巢湖整编水军的余白,收到了蝴蝶的传信。
眼中略显凝重,太湖博士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上一次闻到这种味道,还是在上一次。
好吧,它自从跟着小青大王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安全过。这话说起来有些心酸,但确实是事实。尤其是这一次,格外的凶险。
但……绝对不能再落后于龟大这个王八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