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追求“见性成佛”,一个向往“莲花化生”。
虽有“禅净双修”之说,但那更多是修行者个人的融会贯通。
像眼前这般,将一株代表着禅宗最高理念的“圣树”,硬生生嫁接扎根在一片纯粹的净土宗“净土”之上……
这等操作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融合”或“借鉴”了。
这简直是……道理不相容,纯硬来啊!
属实是完成了一加一小于二的神奇效果,最多就是靠着体量完成了一点五的水平。
若用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许宣,那就是:暴殄天物的佛敌。
可惜眼下长眉已经没有时间深究这其中的奥秘,因为天外那令人心悸的“斗转星移”还在疯狂地推进。
白蛇帝君根本就没受到巴蛇登陆的干扰,或者说巴蛇那废物连稍微拖延一下都没能做到。
每耽搁一息,他失去的就越多,翻盘的希望就越渺茫。
不能再拖了!
长眉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许宣。
不再顾及这张“活阵图”的存续,疯狂地抽取这张堪称天地奇宝的阵图最深处的本源力量。
灰白色的混沌气流颜色骤然加深,变成了近乎墨黑的色泽。其中蕴含的“微尘”分解道韵瞬间暴涨了数倍,阵法的运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威势,朝着那株金光万丈的大毕钵罗树悍然拍下。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消磨。
而是决死的总攻,是道与理的终极碰撞!
墨黑混沌与金色佛光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湮灭之声。
道理之间的碰撞并非简单的能量对轰,而是发生在每一片闪烁着“直指人心”禅意的金色菩提叶上,每一根镌刻着寂灭与传法道韵的虬结枝干上。
一时间,枝叶崩碎,佛光黯淡,金色的菩提叶如同秋日黄叶,纷纷扬扬地飘落、消散在墨黑混沌中。
坚固的枝干上,也被侵蚀出深深的凹痕与裂口。
许宣盘坐于大毕钵罗树的金色华盖之下,感受着外界那墨黑混沌如同灭世磨盘般压缩着佛光净土的边界,心中也是有些慌的。
“终究是强行借来的力量……”
能支撑多久,实在是个未知数。万一这树靠不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许宣一边继续维持着与大毕钵罗树的心神连接,引导其佛光与道理对抗混沌,一边开始双管齐下。
其一,巩固自身根基。
引导体内那刚刚炼化尚在沸腾奔涌的五行道果精华与五星食气法的本能,开始以一种更加系统的方式,巩固、梳理、夯实自己刚刚暴涨的根基。
在五脏六腑间形成更加稳固的循环,不断强化肉身与经脉。
食气之法自发运转,即便身处这充满毁灭气息的混沌阵法中,也能从混乱的能量乱流里,强行汲取一丝丝微弱的“气”,补充自身消耗,维持状态。
其二,施展先天本命神通!
青铜傩面之下,许宣的嘴唇微微开合。
用一种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随意的语气,对着外面的长眉传递着神奇的力量。
“长眉道友……”
“此刻局面僵持,一时难分胜负。不若我们暂且罢手聊聊?”
长眉自然不会回应。
“任道友,还记得……”
说的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天女起舞,魔性冲天。
交织混杂,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场”。
长眉依旧没有回应。
只是原本应该只有“生死幻灭”肃杀场景、唯有“复归虚无”冰冷道韵的两仪微尘阵内部,此刻竟然被许宣的话语硬生生染上了一层荒诞、喧闹、光怪陆离的色彩。
将原本的氛围冲击得七零八落,变得无比聒噪,让人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神。
而这,正是长眉此刻最警惕的征兆!
氛围……变了!
战斗,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意志、节奏、势的较量。
而从大乘法王气息诡异消失、许宣气息诡异暴涨、再到这株怪树出现开始,这场战斗的“节奏”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脱离了预设的轨道,开始偏向许宣那一边。
“很危险!”
长眉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知,一旦被影响,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分神或道心动摇,都可能在这等层次的生死搏杀中酿成致命的失误。
于是更加疯狂地催动幽泉本源,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佛树净土的碾压之中,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而就在两仪微尘阵内,许宣与长眉进行着凶险万分的终极较量时,这场波及深远的战斗所产生的“余波”与“影响”,已经开始越过阵法的阻隔,向着更广阔的天地间扩散。
身披素白莲袍面目笼罩在柔和光芒中的白莲教主,正在静坐参悟无上妙法。
忽然身躯微微一震,被撕裂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
“大乘……陨落了。”
“九州局势竟已凶险至此?”
教主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凝重与淡淡的畏惧。
但下一刻,这份凝重与畏惧,迅速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或许天命如此。”
“大宝、大慈、大智、大乘接连应劫陨落,这或许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中注定的一场清洗与涅槃。”
“旧的体系崩塌,方能为我白莲教真正的浴火重生,扫清障碍,铺就新路……”
他的目光,投向外界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说不得我那份谋划的成功几率,因此番变故,又上升了几分……倒也不是坏事。”
与此同时,人间,江南,金山寺。
大殿内木鱼节奏紊乱,庆有和尚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第二颤!第三颤!
如同打摆子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位高僧该有的样子,倒像是突发恶疾,或者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体了一般。
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狰狞,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狂暴的金色光芒在疯狂闪烁乱窜,背后的虚空之中光影扭曲,一株与两仪微尘阵中那株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金色菩提树虚影骤然浮现,并且开始剧烈地摇曳摆动!
低沉、威严、却充满了无与伦比暴怒的龙吟从神魂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庆有和尚极其艰难地转动着那依旧不受控制般微微抽搐的脖颈,将目光投向了荆州的方向。
脸上的神情化作一种混合了无奈,无明,甚至还有一丝牙疼般蛋疼的复杂表情。
“主持啊主持……”
“您这手段未免有些太不人道了吧?”
“而且也太不尊重佛祖了,就连传法之景也是拿来就用,丝毫不带客气的,小心要遭了报应啊。”
反正再这么下去,他就真的压不住了。
而此刻,身处两仪微尘阵中的许宣,自然是顾不得那么多的。
报应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活下去,才是唯一要考虑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此刻状态的“诡异”与“危险”。
冒险把当初降龙罗汉的过去尸留下的佛骨塞入体内,果然是风险与收益并存啊。
禅宗的道理与净土宗的道理存在极大的差异,此刻这两股佛门本源就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对抗。
若不是他“本质特殊”,肉身与神魂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改造与锤炼,拥有远超常人的包容性与韧性,以及还有其他高规格的力量在居中调和……
恐怕早在佛骨入体的那一刻,就先一步因为道理冲突、能量暴走,而“砰”地一声,炸了!
饶是如此,他也绝不好受。
看似宝相庄严的外表下,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凶险境地。
可若不如此,又如何能在这两仪微尘阵中,坚持得住那般超规格的磨灭。
面对敌人先开挂,我方也只能不道德一点了。
至于目前依旧处于下风……意料之中。
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这“借”来的还不稳定的力量,就能正面击溃有阵法加持拼了命的长眉。
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就是锁住长眉,锁住这两仪微尘阵。
这场战斗最关键的转折……不是在我这个男一号身上啊……